第188章 父親的小心思（下）（1 / 1）
強子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似乎專門想讓老爸聽到，堂兄做事並不是一無是處的。
不過老爸反應平平，或者說根本就不鳥他，而是看向李二牛問道。
“聽村裡人說，你賣了三百多隻羊，把羊群都賣完了，這是不準備養了，現在養羊還不錯呢，我們在西京的時候，有些人用三輪車拉著奶羊，一斤羊奶要八到十塊錢呢，要是有七八隻奶羊的話，一天收入七八百總有吧？”
李二牛把劈柴推車放在壁爐旁邊笑道：“叔這是聽誰說的，一隻奶羊好的產奶八到十斤，不好的三五斤也有，拉平按照五六斤算就頂到頭了，八隻羊才三四百塊錢，哪有那麼多的收入，而且奶羊跟肉羊不一樣，得有人伺候才行，我平時跟兒子可以放三四百隻肉羊，但是奶羊最多十隻，靠嘴說的事，當不得真。”
強子爸點頭：“說的也是呢，以前強子小的時候，我養過兩隻奶羊，結果回家吃了個飯，兩隻羊都給吊死了。”
以前的農戶家裡，有小孩子或者老人的話，大都會養一兩隻奶羊，給孩子或者老人增加營養，這玩意少了就得用鏈子栓起來，一來容易放養，把拴羊的鐵鏈往地上一錨，羊就被限制在特定的區域了，二來還可以防止吃了別人莊稼或者啃了別人樹皮的事情發生。
但是黃土高原地貌多溝渠，各村各寨都不例外，許多自然村都是由縱橫交錯的溝渠劃分開的，也正是這些溝渠地帶才有荒地，才有野草，才能有放羊的機會，羊這類動物有攀爬向高的習慣，踩著黃土坎肩的稍不留意就會打滑，然後被掉在半空中，於是吊死羊的事情就隨處可見了。
說起養羊，強子突然開口：“你家的羊糞有乾的沒，給我準備點，開過年的話盆景要施肥，這種有機肥耐久。”
“沒了，你不知道，現如今條件好了，養花的人多了，羊糞根本就攢不住，每天都有人開著三輪車來拉，也不值錢，就當處理垃圾一樣給處理了，你要是需要，我有幾個同行，我給打個招呼，讓他們把羊糞給你留著。”
“那也行，你也別坐著了，把羊肉分解一下，我倒了灰回來就醃製一下，然後就可以直接烤了。”
強子給李二牛安排，分解羊肉他可是內行，上次他就看出來了。
李二牛點頭，直接去了廚房分割羊肉了，這就是個任勞任怨的型男，十幾年照顧高位截癱的妻子，讓他的耐心遠超常人。
等強子把爐灰倒在園子裡堆積的盆土上回來時，張大鵬、房洪濤和寧致遠也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張大鵬的老婆，這老孃們臉色有些難看，憑白損失了十萬塊，任誰的心情恐怕都不會太好，除非她缺心眼或者家財無數。
“去屋裡坐吧，大鵬和洪濤給李二牛打個下手，順便再洗幾個土豆紅薯，一會烤著吃，就不做主食了。”
張大鵬、房洪濤和寧致遠等人在飯店裡做了近二十年，案板上的事情還是做的來的。
“致遠把冰箱冷藏室的滷肉和冷盤拿出來，再做個蘸汁，都別閒著，一會就準備好了，等娜娜回來，咱們就可以開吃了。”
強子安排道。
寧致遠笑著說道：“你這貨當這是在自家飯店裡呢，吆五喝六的一副老闆派頭。”
“有意見可以保留，一天天吃我的喝我的，乾點活還這麼多意見。”
“嘻嘻嘻……咱就是說說而已，你要在我家吃也行啊，現在家裡又不缺吃的，就是酒水得自帶，菜也沒有你的豐盛，我不像你有閒錢可以買酒買菜，現在家裡吃閒飯的，不敢胡亂張狂，一不小心就有被斷火的危險。”
“哈哈哈……”
幾個人大笑，其實這就是個說辭，現如今誰家也不缺吃少穿，只是看捨得跟不捨得了。
正說著武娜娜跟兩個嫂子進門了，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個大包裹，花花綠綠的一看就是喜被整回來了。
“娜娜這是縫被子去了？”
張大鵬老婆問道，順便從大嫂懷裡接過一個大袋子。
“吆……這被面子好啊，一床多少錢？”
也許是個老孃們，都對縫被子這事感興趣吧，張大鵬老婆把塑膠袋摳開一個小洞，用兩根手指捻著武娜娜選的被面讚歎，似乎老公賠錢的事都被這興趣給壓下去了。
“五百到九百不等，連褥子縫了八床，現在這玩意就是方便，選好花色就不用管了，等著拿被子就行了，我大嫂說八床有點多了，咱不怕，這不是妞妞也快了嗎……強子，車上還有兩床，你幫忙拿下來唄！”
“得嘞！”
強子趕緊屁顛的往車子哪裡跑去，這天天一幫子人在家裡吃吃喝喝，不長點眼力見怕被老婆甩臉子。
沒多大功夫，李二牛就分割好了羊肉，把羊血也燼在了鍋裡，然後出了廚房來到客廳裡坐下。
“強子，羊肉分割切好了，要怎麼烤你來吧，這事我可整不來。”
於是強子又進了廚房，將切好的羊肉醃製，然後穿在掛鉤上，掛鉤是壁爐裝置自帶的，烤肉的確夠方便，只需要掛上烤架，把烤架推進爐膛就行，其他的就交給時間了。
等羊肉冷盤弄好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這時候強子媽和武老太太也回來了。
強子特意給幾個老人準備了一個小桌子，今天三爸沒有回去，也被留下來陪二哥吃飯。
“來來來……把酒倒滿，我跟你們還沒有喝過酒呢，今天好好的喝頓酒，首先多謝哥幾個給我捧場了，李二牛這裡先乾為敬，你們隨意。”
年輕人這一桌，李二牛率先開口，他組織的局，自然得先說幾句了。
“客氣個毛，面子都是相互給的。”
張大鵬說道，幾個人都說讓李二牛別客氣，以後就是這個圈子的人了。
就在眾人倒第二杯的時候，強子爸突然說道：“強子，這幾天有時間去你爺你奶墳上唸叨一下，燒點紙祭拜祭拜。”
當地人有講究，但凡家裡有大事好事發生，就要到先人墳上祭拜，順便把好訊息給祖宗唸叨一下。以前過事都是自己蒸饅頭吃，有誰家饅頭蒸的不好了，就會有人怪罪主家，沒有給先人燒紙或者祭拜。現如今有專門做饅頭生意的人，自然不存在蒸饅頭的事情，但是這種習慣卻一直存在。
“嗯嗯，明天就去，這是咱家的大事，不能忘了祖宗。”
強子回答。
“哼……你最好好好的看看，以前你奶奶可是最疼你的，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強子爸語氣不善，似乎有點生悶氣的樣子。
武娜娜看了看公公，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老公，心裡有點納悶了，強子逢年過節都會去墳上燒紙的，在家裡對老人也特別孝順，這白眼狼幾個字從何說起呢！
強子媽似乎知道些什麼事，給兒子招了招手，自己也同時起身，往臥室走去了。
強子見狀，對眾人說道：“你們自己喝，我去看看老孃有什麼安排。”
進了老媽的臥室，強子嬉皮笑臉道：“太后有啥吩咐？”
“你這臭小子就知道貧，知道你爸讓你看啥嗎？”
強子媽說道。
“這我還真的不知道，看啥呢，有啥事直接跟我說不就行了，今天對我橫眉冷對的，總是挑我的毛病。”
強子有點無辜。
“哼，你爸那一代人，父輩的墳頭都在一起，都睡在西崖畔上，前幾天你爸去燒紙，發現了一個問題，每個墳頭都有立碑，還有栽樹，就你爺你奶的墳頭光禿禿的，以前大家都沒有立碑的講究，也不知道從啥時候起，別人先後都給先人立了碑，栽了樹，現在沒有栽樹立碑的就咱家了。
你爸想著給你大伯和三爸說一聲，一起給父母立個碑來著，結果你大伯說咱都是黃土到脖頸的人了，還弄那事幹嘛，以後讓孩子們去弄吧！
這不好幾天了，都悶悶不樂的，你爸也不是怕花錢，但是這是兒子們的事，得弟兄三個都出點力才行！”
強子恍然大悟，感情老爺子是在這糾結呢！
“這都啥年代了，老思想早該放放了，大伯說的也沒錯呢，他們都是黃土埋到脖頸的人了，這是交給我就行了，孫子給爺爺立碑的事，咱這又不是沒有，明天這事就落實一下。
我說今天怎麼連利強哥都數落開了，鬧了半天問題出在這兒了。小事情，明天我就聯絡製作墓碑的，給爺爺奶奶立塊碑，然後把一幫子表兄弟、堂兄弟都叫過來熱鬧一下，多大個事呢！”
強子媽點頭：“你還不瞭解你爸？這事憋在心裡好久了，他這輩子都跟你大伯說不來，所以就自個生悶氣了。”
“那三爸的意思呢，沒跟他說嗎？”
“你三爸跟你大伯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你大伯哪裡碰了個軟釘子，就沒跟他說！”
“這麼點事就不應該給他們說，直接通知一下我爸的外甥子侄，就說給他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立碑，讓他們過來放炮就行了，完了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吃個飯，豈不快哉，真是自尋麻煩。”
強子大咧咧的說道，立個碑能花幾個錢，別讓老爸憋在心裡才是正事。
其實他能夠理解，父母對孩子付出，都是無怨無悔，恨不能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孩子，但是當他們有需求或者想法的時候，都是憋在心裡，很難對兒女們開口或者伸手。
“臭小子說的也對，這事就不該你爸操心，但是老一輩人嗎，邁不過心理那道坎是沒錯了。”
“這事您和我爸就別管了，我來通知哪些老表以及堂兄，最遲後天就能把碑立起來。”
強子想當然的說道。
“唉……以前都是請人看日子才能立碑的，現在的人也不講究，隨便找個日子就行了，你看著弄吧！”
再回到壁爐前的時候，強子爸的臉色明顯好看多了，強子心裡知道，這肯定都是爸媽之前商量過的，不過父親拿著架子不說而已。
“羊肉熟了，我來分一下。”
強子看著壁爐裡的烤羊肉說道，用壁爐烤跟烤肉爐子烤有些區別，壁爐裡要提前把羊肉醃製好，各種調味料都要放足，因為放進去後就不方便加料了，不像是烤肉串那樣，隨時要翻面和撒調料。
羊羔肉烘烤了近四十分鐘，外皮焦香，內裡鮮嫩多汁，比起忘憂谷裡的烤全羊絲毫不差。
先給幾個老人切了兩大串後，年輕人就是大快朵頤了，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李二牛將一塊羊肋排啃完之後，舉起杯子又跟眾人碰了一圈，喝了酒之後才對強子說道。
“那個強子，我這次一來是謝謝你們幾個，給我捧場，二來有件事想問問你，想讓你客觀的給我說點實話。”
強子點頭：“有什麼事直接說話，是羊賣了想做點其他事情嗎？”
倆人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盯著看，連酒肉都停止吃喝了。
“我爸下葬的時候，我老表跟我說了個事，你們知道我兒子不太正常吧，他說孩子這樣子一輩子就毀了。
他成天跟著我在野地裡放羊，也不接觸人，更沒有跟人溝通的能力，我在世的時候還好說，萬一哪天我嗝屁了，他該怎麼活下去呢？
其實他除了行為不協調，說話不利索外，其他方面是沒毛病的，放在農村野地裡不接觸生人，就真的毀了他了。
我老表在西京做餐飲，就是那種幾十塊錢的自助火鍋，生意很不錯，他問我要不要去城裡生活，那樣不僅能掙錢，還能讓小權接觸更多的人，嘗試跟陌生人溝通交流，也許他的情況還能得到改善呢。
他現在等於是活在我為他打造好的圈子裡，這個圈子裡就他和我相依為命，對他離開我還能活下去極為不利，所以我才賣了羊群，準備拿著錢去西京投資自助火鍋，你是做餐飲的，對這玩意瞭解更多，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要說做火鍋生意，強子可謂是輕車熟路，的確有發言權，因為他的幾個火鍋店生意都非常好。
不過強子聽完後陷入了沉思，李二牛老表的說法很對，讓李二牛的兒子李小權窩在農村的天地裡，不跟人接觸的話，的確很難在失去李二牛之後還能存活下去，算是個不錯的建議，餐飲這玩意接觸的陌生人很多，李小權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內向的性格，對他以後獨自生活很有幫助。
但是做餐飲的成活率很低，大約在百分之十五上下，也就是說一年開一百家餐飲店，只有百分之十五能夠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