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老墳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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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李二牛可以說放了半輩子羊,突然改行做了餐飲,他能不能適應餐飲受氣的狀態放在一邊,對於把自助火鍋生意做好也是個未知數,俗話說隔行如隔山,一個不懂餐飲的門外漢,想要做好火鍋店談何容易。

“首先說下有利的方面,做餐飲的確對培養小權的自主能力有幫助,接觸的陌生人多了,他的性格會得到很大改善,我跟他交流過,孩子跟人溝通雖然有點慢,但是絕對可以正常溝通,放在農村的確對他成長不利,這是個好主意。

再說弊端,我跟娜娜經常口前一句話,就是喝不了幾桶泔水,就別想做餐飲生意,這些年我們兩口子受的窩囊氣你都不敢想。

只要是做餐飲,你就是個著急,沒生意你著急,人多了端不上去你也著急,喝多了鬧事的你更著急,你放了半輩子羊,可以說就是活在自己特定的圈子裡,餐飲這個泔水,你能不能喝的下去。

還有一點我的清楚的告訴你,餐飲店的成活率是個硬傷,正常情況下,它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五,想要把一個餐飲店做起來可不容易,不是說你租個門面房,把裝置一買就可以了,裡頭的門道多的很……”

強子羅裡吧嗦的說了一大堆,都是自己這半輩子做餐飲店的心得,這玩意沒必要隱瞞什麼,開餐飲店的千家萬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模式,有些人以價格求生存,有些人則靠人脈和口碑求存,總之把顧客兜裡的錢裝進自己口袋裡,才是目的。

李二牛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幹了:“這事吧,我思前想後考慮了幾天,我要這麼多錢幹嘛,前前後後羊群賣了近百萬,現在老婆沒了,錢留著也沒啥用處。

開店的話生意只要過得去,能夠養活我們爺倆就行了,我的目的就是讓小權接觸更多的人,讀懂這個社會,沒了我之後,他能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就行了。”

李二牛一邊自斟自飲,一邊說著自己的打算,強子是看明白了,他的目的是鍛鍊兒子,至於能掙多少錢根本就不考慮。

“我老表跟我說了,加盟店沒啥弄的,東西都是從開發商哪裡採購,或者配送也行,我只要負責把東西給顧客端上去,把蔬菜啥的洗乾淨擺好就行了!”

李二牛接著說道,眾人聽了都點頭,因為現在的加盟店就是個傻瓜式操作,根本不用考慮怎麼製作,自助火鍋說白了就是顧客自己給自己煮東西吃,鍋底配料都是統一的,根據量新增即可,根本沒啥技術可言。

“那你問我搞毛,啥都想清楚了擼袖子幹就行了,人生沒有太多的選擇機會,小權就是你最大的軟肋了,不把他安頓好了,你老小子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強子笑罵道。

“嗯……不是的,開店最重要的是選址,考察周遭的餐飲環境,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個,以及店該怎麼裝修,這玩意不懂得人沒辦法給出好的建議,我老表那個店就是吃了這方面的虧,洗菜間刷碗間粗加工間完全都弄反了,操作起來很不方便,他說甚至要多出兩個員工的工作量呢!”

強子點頭,李二牛所說的確是個事,他做了半輩子餐飲生意,自然知道裝修的重要性。

“這倒是沒問題,你打算啥時候去西京,到時候通知我一下,我騰出來幾天時間,陪你走一趟也無所謂。”

“我打算這幾天就去,聽我老表說,年根的時候,店面比較好找,有些人經營不下去轉讓的也多。”

強子點頭:“的確是這樣子的,不過這幾天我恐怕沒時間,我打算給爺爺奶奶的墳頭上立個碑,恐怕得幾天時間的。”

李二牛笑道:“你這是正事啊,怎麼拖到現在才弄?”

農村人做事好跟風,你家今天弄了個啥東西,他家沒準明天就跟著弄,前幾年村裡立碑的那陣風颳過來,幾乎老一輩人都給自己父母立了碑,像強子這種事業有成的,恐怕早就弄過了。

強子看了看父親哪邊,然後有點心虛的說道:“這些年不太回村裡,這事根本就沒想起來,這不是現在住回來了,老爺子看到別人墳頭都有墓碑,就自己父母沒有,這幾天正生悶氣呢,今天給我一頓陰陽怪氣,我還不知道咋了,剛才我媽說了我才想起來這事。”

說起立碑的事,幾個發小突然高聲起來,現在大家的生活都好了,家裡稍微有個動作,就是大擺筵席的慶賀,有些人甚至蓋個豬圈也要放幾掛鞭炮慶賀,不過藉機收禮恐怕才是目的。

“那你還不動作搞大點,擺幾桌慶賀一下,這立碑可是大事情呢!”

寧致遠率先發話,吵吵把火的讓強子當天擺幾桌。

“擺個毛線,啥事情嘛都擺幾桌,現在得低調,低調懂不懂。”

張大鵬笑道:“低調個慫,你這能夠低調得了,現在但凡你們老龐家有點什麼舉動的話,都低調不了,這麼大一個盆景園子擺在這,上頭還有那麼大的生意在運營著,能低調的了嗎!”

武娜娜這時候也明白了,公公這幾天臉色差的問題出在哪了,她沒有吭聲,花一點小錢讓老人高興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雖說這是小事情,但是老爺子的外甥外甥女,子侄加起來恐怕也在二十多人呢,現在他們也都開枝散葉了,來上一大家子你能不接待嗎,依我看最少也得十桌,光你們老龐家三戶都有二十多人接近三十人呢,再來幾個朋友啥的,十桌都不一定夠。”

房洪濤扳著指頭給強子算人,這一算還真是小覷不得,隨便都有六七桌子了,在農村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挑人通知,都是逝去老爺子老太太的至親,厚此薄彼落人口實。

強子看向父親哪邊,果不其然,老爺子開口說道:“洪濤說的沒錯,這事情要麼都通知到,要麼一個也別通知,看人下菜碟的事,咱家做不出來。”

於是武娜娜說道:“就聽爸的,把那些老表全都通知一遍,立碑後咱們直接去忘憂谷吃飯,到時候安排輛車接一下,也不麻煩。”

女主人開口發話,給爺爺奶奶立碑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強子坐在壁爐前一邊跟幾個發小吃喝,一邊在群裡給老表們發訊息。

現如今聯絡起來太簡單了,像強子這種老表多的,大概都有一個微信群,有啥事在群裡通知一下很方便。

最先回訊息的是強子最小的老表,比他大一歲,倆人從小就經常在一起玩,後來走上社會後,聯絡也沒有斷過。

隨後老表們陸陸續續回了訊息,聲稱已經收到訊息,並且讓強子把日子定了再通知一遍。

立碑其實放在以前的話,就是容易辨認的目的,村裡的老墳頭太多了,一代又一代先人都葬在同一個陵園裡,沒有墓碑的話,根本就難以辨認。

等酒場子散了之後,強子給利強堂兄打了個電話,讓他找兩個人準備給墓碑做底座。

聽說強子要給爺爺奶奶立碑,堂兄自然樂的坐享其成,不出錢的話,出點人工還是沒什麼大礙的。

於是他爽快的答應下來,並且說沙子水泥都不用強子操心,自己哪邊有剩餘的,找個電動三輪車拉過去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西崖畔上的陵園裡,利強和自己兒子拉來了水泥沙子以及磚頭,在爺爺奶奶的老墳頭上準備忙碌。

要立碑的話,得預先用沙子水泥混泥土做好底座,留出卡石碑的凹槽,然後等石碑回來,卡進去用水泥封住就行了,等水泥凝固後,墓碑就和底座融為一體了。

就在爺倆要開始刨土的挖地基的時候,強子媽提著個塑膠袋趕來了。

“二孃,你咋來了?”

利強放下手裡的钁頭問道。

“等會再挖,先祭拜一下,這動土不比其他事情,先把你爺爺奶奶安頓一下,要不然不吉利呢!”

“呵呵呵……二孃,這都啥年代了,還信這個,你可是在大城市住了半輩子的人了,這老習慣還沒改呢?”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老一輩傳下來的講究,還是要尊重的,這不是你侄子眼瞅著就要大婚了,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二孃可不想大婚當天出點什麼么蛾子。”

強子媽說著蹲下身子,用打火機點燃蠟燭和檀香,插在鬆軟的土地上,又拿出三樣水果擺上,然後開始焚燒紙錢。

同時嘴裡還唸唸有詞,把強子要給阿禾結婚的訊息告訴逝去幾十年的父母,這就是強子爸說的唸叨唸叨。

利強和兒子站在不遠處有些無語,現如今的生活壓力大,人死後除了幾個祭日大家會想起來這事外,其他時間都在忙著討生活,等真的過了三年大祭,能夠想起死者的恐怕就只有他們的直系血親了。

也許在過幾十年,這些老墳頭也會因為無人打理而逐漸消失吧。

因為這片陵園裡,沒人過問的老墳頭還有幾個,那都是出了三服的老墳頭,要麼是沒有後人,要麼是後人早就定居城裡的原因。

強子媽唸叨完了之後,利強趕緊跑過去扶著她站起來。

“您都這麼大年紀了,燒紙就不要跪拜了,這老胳膊老腿的沒個人攙扶可不行呢!”

“呵呵……沒事,跪天跪地跪父母天經地義,不能因為老了就不跪了,好了,你們爺倆忙吧,我先回去了。”

就在利強爺倆弄墓碑基座的時候,強子和老婆正在縣城的某個銷售石材石碑的店裡轉悠。

做墓碑的是個冷門生意,店裡也沒有幾個人在,老闆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聽了強子的意思後問道。

“墓誌有人代寫沒,沒有的話我就可以代勞,刻碑的也是我,當然了,你要是有高手或者書法家朋友的話,自己寫好了拿來,我再拓上去刻也行,因為我的字是那種中規中矩的小楷,沒有形成自己的風格,書法家的話就不一樣了,他們練過字帖,有自己獨到的風格,刻出來的碑文也會更加養眼一些!”

強子笑道:“刻個碑文不用這麼麻煩吧,中規中矩就挺好,辨認起來也方便,其實這都是五十多年的老墳頭了,有個墓碑好辨認,再說了老爺子看別人家墳頭都有立碑,自己父母沒有,心裡不得勁不是,不用請人寫了,我看你這字就不錯,正楷就正楷……老爺子,您這是歐楷吧?”

老頭有寫好的碑文樣板掛在牆上,強子覺得那字就很不錯,不像是當前文聯的某些怪像,寫的字一個比一個醜,美其名曰醜書,說白了就很胡亂塗抹的一樣。

“吆……你能看出是歐楷,練過嗎?”

老頭問道。

“沒認真的練過,倒是想練來著,就是沒時間啊!”

強子過去的確練過幾天書法,都是受朋友影響的,不過後來因為生意太忙了,就給放棄了。

老頭扭過頭來瞪大眼珠子說道:“你這年輕人,時間就像是女人的乳溝,擠一擠總會有的,你一天擠出來五分鐘,練一個字就行了,一年下來就是三百多個字,十年下來恐怕就擠進文聯了!”

強子看了看老婆,倆人不約而同的笑了,這老頭看著已經是耄耋之年了,說話居然還一套一套又不失風趣。

“老爺子說的是,小子受教了,回去就重新拿起筆練。”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老祖宗留下的方塊字是世界上最優美的文字,橫平豎直像極了做人,把字練好了,人品也就沒問題了。”

強子有點愕然,覺得這老頭太能牽強了,不過古人有句話,見字如見人,也許做人的道理就藏在這些方塊字中間,橫平豎直就像是華夏人的品性,剛正不阿,縱然受盡欺凌,也能巍然屹立。

“老爺子很健談啊,您是書協的嗎?”

強子問道。

“呵呵……書協,咱可沒有那兩把刷子,寫不了那些個醜書,也得不到書協的認可……”

老頭似乎有點怨氣的樣子,然後又問強子需要多大的碑體,什麼樣的材質,以及碑體上的雕刻等等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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