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穆氏旻鎏(1 / 1)
穆老急匆匆從大屋之中飛奔而至,望著葉拂衣那根距離穆少莊主右臂只有數分距離的赭竹竿頭,一陣後怕。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出來,這一竿點下去,穆少莊主的右臂立時全廢。
他以穆少莊主無法覺察到的細微動作,一道暗勁湧出,將葉拂衣的赭竹竿頭輕輕彈開。
轉頭望向穆少莊主:“少莊主,大尊的病情已經有了轉機,今夜還要葉少親自出手再度進行治療,你卻在這裡跟他打大架?!簡直是不知所謂!”
一來他是怕這青年少莊主不經意間激怒葉拂衣,而不再繼續出手給大尊醫治奇疾。二來也是怕葉拂衣真的含憤出手,廢掉少莊主穆韻澄的一條胳臂。
這水木山莊隱藏的實力,絕對不是明面上那區區幾十位雄鷹守衛能代表,葉拂衣真要出手傷人,闖下大禍,倒時不好收場。
是以穆老情急之下,對少莊主穆韻澄說話的語氣,便沒有了素日那般恭謹客氣。
“穆叔,你這是在跟我說話?”穆韻澄斜了穆老一眼,拍拍身上被葉拂衣赭竹勁氣所逼,靠在粉牆染上的一片片白灰。
“少莊主,大尊的病情耽擱不得,我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將話說重了,還望少莊主見諒。”穆老朝木韻澄拱手致歉,神色復又變得恭敬。
--他的真實身份在這山莊內院中本是個秘密。
昔年大尊出生入死從漠北苦寒之地將他救出。他感念大尊救命之恩,改名換姓,隱居在水木山莊中,貼身保護大尊。
對外只說是大尊親自收歸門下的舊僕,半分真實實力都不曾表露。除了大尊穆旻鋈之外,甚少有人知道這面目平平無奇的老者,是名絕頂高手。
所以大尊這兩名子女,自幼只當他是家中老奴,對他言語之中毫不客氣。
葉拂衣感應到穆老指間傳來的渾厚暗勁,嘴角淡淡勾出一抹冷笑,心中暗忖:“這名穆老的修為,絕對不會在老林頭之下,如何穆韻潔與這囂張莽撞的少莊主竟似毫不知情一般?只當他是大尊隨侍僕從?這神秘的水木山莊倒是越來越好玩了。”
“哼!山野小子!你最好求神拜菩薩保佑今晚能治好我爸的病,不然,你洗乾淨脖子等死去吧!”見葉拂衣嘴角不經意間浮出的那抹笑容,穆韻澄只當葉拂衣是在小覷於他,更是惱怒不已。
狠狠盯了葉拂衣一眼,拋下一句狠話,轉身便走。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修為與葉拂衣之間的距離不吝雲泥,適才若不是穆老現身攔住,他這一條胳臂肯定保不住。
嘩啦啦!衣袂破空之聲響起。
“二莊主穆旻鎏!”穆老目光微凝,望著空中人影輕喚出聲,倒像是專程在提醒身旁的葉拂衣眼前來人的身份。
一道人影宛若一隻鷹隼展翅從空中飛來,“啪啪啪!”連續三掌,打在穆韻澄年輕的面龐上!
“放肆!葉少乃是葉老神醫之孫,又是大尊親自請來治療奇疾,豈可容你如此羞辱!”穆旻鎏扇過穆韻澄三記耳光後,宛若靈蛇出洞,輕巧落在這黃昏時分的僻靜小巷中。
而他望著穆韻澄的神情,在夕陽餘暉下,被映照的明明暗暗,愈加顯得陰冷無比。
“二叔!你做什麼平白無故打我!”穆韻澄捂著浮出三記掌印的通紅面龐,目光中忽然爆射而出深深怨毒之色,隨即又連忙掩蓋下去。
“哼!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你看不見這位小神醫已經暗勁六層,超過小宗師境界?他要不是手下留情,別說你一條胳臂,連命都沒有了!你還敢出言威脅?!滾下去,回房練功!再敢前來聒噪,關進後山緊閉!”穆旻鎏疏淡的眉毛一挑,連聲喝道。
穆韻澄眼角微微抽搐:“哼!”
將手一揮,帶著那十數名胳臂耷拉在一邊的雄鷹守衛,憤然離去。
“小神醫,你就是葉老神醫的孫子?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哈哈,我是穆旻鎏,大尊的弟弟。侄子年輕,不知天高地厚,拂衣不要見怪才是。”穆旻鎏輕輕一笑,打個哈哈,快步上前與葉拂衣握手。
他的手指纖長白嫩,宛若女子之手,很明顯修為走得不是那少莊主穆韻澄一個路子。輕輕一握之下,只覺得冰涼滑膩,宛若握住一條山林中游走的竹葉青。
葉拂衣將手收回,淡淡一笑:“二莊主太過客氣。沒事,誰家還沒有幾個傻侄子?天色不早了,我想歇息一會。養精蓄銳,晚上也好給大尊治病,告辭。木老,告辭。”
適才這二莊主穆旻鎏打在少莊主面龐上的三掌,輕飄詭異,力道陰柔,看似輕微,卻不容小覷,只怕那穆韻澄已受暗傷,以葉拂衣的眼力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今日滿莊所見之人,從穆三,雄鷹守衛,楓老再到穆韻澄,都是走得剛強威猛一路的路子,給大尊治病的時候,他原本的內勁修為也是陽剛一脈。
為什麼這位二莊主穆旻鎏卻完全走得是陰柔一路?
穆老抬頭看看快要完全落下的夕陽,微笑著挽留:“葉少,不如一起去飯堂用過晚飯再回海棠樓中歇息?天色漸晚,也是差不多要開飯的時候了。”
葉拂衣連連搖頭,想起今日所見穆韻潔那一張中年刻薄臉,與少莊主滿滿都是桀驁不馴的臉色,還有眼前這名陰柔詭異不知是敵是友的二莊主穆旻鎏,跟他們同桌吃飯,必定是場煎熬,絕對食不下咽。
“海棠樓?小神醫,你今日住在海棠樓?也好,那裡本來就是你爺爺的舊居,你住進去也算得上是物歸原主,免得……”穆旻鎏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微閃爍,隨即將話頭嚥下。
“葉少,那你先去歇息。要是海棠樓裡缺什麼,要用什麼,記得給我電話,我就安排人給你送去。”穆老將一張卡片雙手遞給葉拂衣。
“穆鷲峰?”葉拂衣將卡片收好,微笑點頭:“穆老,一會叫人送飯菜來海棠樓,我就不去飯堂了。今日連番施為,應接不暇,確實有些累。”
聽見葉拂衣話中有話,穆老只得訕訕一笑,緩緩退開身形,露出兩扇雕刻著海棠花葉的大門。
二莊主穆旻鎏此時卻是深深望著葉拂衣手中握著的那竿赭竹,目光微微眯縫而起:“天殛雷竹?這小神醫從哪裡得來的?難道……”
--漸漸暗下去的沉沉夜色,葉拂衣進入的那棟精巧院落中的兩層小樓,像一隻黝黑怪獸,吞吐著無盡金粉沉埋的往事。
在穆旻鎏的眼中心底糾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