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重劇毒(1 / 1)
推開木刻海棠花葉大門進去,內中是粉牆青瓦的小巧院落,圍繞著一棟二層小樓。樓下遍植垂絲海棠,兼有一脈清溪從牆角潺潺流出,更顯得幽靜雅緻,難怪這棟小樓會名為海棠樓。
只是讓葉拂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家那算死草一般的爺爺,如何會對這絲絲絡絡,明媚鮮妍的海棠花感興趣?
院中似乎常常有人來打掃,整座院落連一片落葉雜草都不見,顯得十分整潔。
此時,院中燈光已經點亮,葉拂衣從一樓側面的木樓梯上,緩緩拾級而上。鑲著銅條的樓梯依舊錚亮發光,想來昔年鼎盛之期,這棟小樓一定繁華熱鬧,人來人往,盛況非凡。
只是,如今卻是冷冷清清,早已不復當日盛況。
樓上用雕花窗欞隔開成三間,一間臥室,一間靜室,一間書房。
臥室床帳俱全,鋪陳精緻。而靜室卻只設著矮几茶壺茶盤,與幾個蒲團,一人來高的青銅香爐裡,此時並未點著香。
書房書架上滿滿當當,密密麻麻擺放著各色書籍,木刻石印,紙本絹本,什麼年代的都有。
此時,正是夜幕低垂的時候,遠山如黛,晚風拂面。
葉拂衣開啟牆上的開關,柔和的黃光從樓中傾洩而出。靜靜依靠在欄杆上,手中拿著隨便抽出來的一本醫書。
整座水木山莊都顯得安詳靜謐,隱隱約約傳來人聲笑語,卻像是離這棟小樓很遠很遠,悠遠而縹緲。
“葉少,吃飯了。”有人在樓下輕輕敲響木刻海棠花葉門。
葉拂衣直接從二樓欄杆翻身而下,宛若燕子一般輕盈落在院中,上前將門開啟。黑褲白衣的妙齡少女,手中提著一個精緻食盒。
“給我吧。”葉拂衣朝她伸出手,嘴角倏而浮出一絲饒有意味的微笑,很好,很好,這飯菜香味很講究。
那少女的神情像是有些驚慌失措,不敢抬頭望向葉拂衣的眼睛,急匆匆將食盒往葉拂衣手中一塞,轉身消失在門外寂靜的小巷中。
葉拂衣提著食盒進入樓下正中的會客室,在紫檀木鑲大理石的圓桌前開啟,嘴角浮出的那抹冷冷的笑意更甚。
“看來在這山莊裡,想要我死的人,可還不止一個啊。”葉拂衣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聞聞,再掀開描著金絲白瓷湯碗的蓋子,舀出一勺湯,看看湯色。
濃湯順著白瓷勺子倒回湯碗中,清風吹來,更加顯得奇香無比。
--是葉天士昔年在山莊中結下的舊怨?還是今日葉拂衣自己結下的新仇?
他今日兩番出手,都未傷人性命,已然算是手下留情。誰會用這麼拙劣的下毒手法,來毒殺他這位後天六層境界的小宗師?
葉拂衣隨意從酒壺中倒了一杯酒出來,若有所思的望著精緻酒壺上的紋飾默默出神。林城少數民族不多,這酒壺上的紋飾與整個山莊的風貌格格不入,很明顯是少數民族的風格。
這又是誰動的手腳?
“葉少!葉少!”穆老穆鷲峰有些急切的聲音在海棠門外響起。
“門沒關,穆老進來罷。”葉拂衣放下手中酒壺,端坐在桌前靜待穆鷲峰進來,他倒是想看看身為大尊近身隨侍的穆鷲峰對這三重劇毒有何解釋。
風聲一響,穆鷲峰身形極快,從門外掠入起居室。他在葉拂衣面前完全沒有半分掩飾自己高絕身手的念頭。
望著桌上開啟的食盒,動過的菜餚,以及擱在一旁的筷子勺子,還有酒杯中的半杯清酒,穆鷲峰臉色微微一變:“葉少,這飯菜你動過了?這個可是吃不得的,我拿出去重新幫你換一份。”
葉拂衣微笑:“我自然知道不能吃。只是,卻不知道,到底是誰令這份飯菜不能吃的?”
“兩種下毒的手法都不一樣,毒性也大相徑庭,甚至我若是吃下去的話,其中一種毒藥還會抵消一部分另一種毒藥的效果。這位下毒之人,他總該不會有這麼好心,還想救我一救吧?”
葉拂衣目光清亮,緊緊望著穆鷲峰的眼睛:“穆老可否會為我解惑?”
穆鷲峰用筷子撥動盤中菜餚,同樣也仔細檢視一番湯碗中的湯與酒。
倏而,他有些訕訕地朝葉拂衣一笑:“若是我所料不錯的話,其中這重下在菜餚裡,顯得暴虐無比,又詭秘森冷的那份劇毒,應該是外院管事楓老所為。”
“他昔年與你爺爺不睦,中午你又出手傷了他手下這麼多人,內中還有他親侄兒在……所以,他一時心懷不忿也是有的。不過麼,葉少你是葉老神醫之孫,認毒避毒解毒之法高明無比,他也不過就是想噁心噁心你而已。”穆鷲峰像是與那楓老私交不錯,幫楓老開脫之餘,還連帶著誇讚葉拂衣一句。
接著望向剛剛倒出來的那碗湯中的湯渣食材,眼神中卻忽然掠過一絲厭惡之色:“這下在湯中的毒藥,看似綿長悠遠,實則後勁不足,應該是少莊主穆韻澄所為。唉,此人外表英武不凡,其實……”
話到嘴邊,他又連忙嚥下。想來他是想起了他如今在山莊中的身份,不好隨便非議穆韻澄。
“葉少,這些菜餚酒食我先端走,一會再親自給葉少送來。”穆鷲峰對葉拂衣微微欠身,收拾碗筷,端起食盒轉身出去。
站在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對葉拂衣道:“葉少,這山莊中波詭雲譎,除了我與大尊之外,最好是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葉拂衣微微一笑:“穆老,我知道。”心中卻是十分明白,這穆鷲峰的話有幾分不盡不實。
--適才那食盒中的菜餚酒饌之中,可不止兩種毒藥,以穆木鷲峰接近大宗師境界的修為與眼力,難道會看不出來?
他在為誰而隱瞞?是因為那紋飾奇怪的酒壺?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內中一定還有更深一層的緣故。
這水木山莊中真是疑點重重,愈加神秘莫測起來。
葉拂衣起身,仰首望著夜幕沉沉,月明星稀的天空,長長吐了口氣。
--管他呢,只要能夠治癒大尊的奇疾,將自身修為提升到後天八層,進入宗師境界,將來也好早早回到雲蓋山中,陪爺爺繼續過自己安定富足的小日子。
葉拂衣想起雲蓋山中的寧靜而悠閒,嘴角不由得勾起淡淡的笑意。
來到這林城不過一兩日時間,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讓他清修二十年,早已習慣寧靜而淡泊的心性,略微有些不適應。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已經選擇出山,又豈能如此容易再度迴歸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