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花隱葉(1 / 1)
二樓雕花欄杆上倚著一名身穿銀色旗袍的女子,正微微傾扭著腰肢往下看,她長髮齊腰,膚色極白,眉目精緻如畫。與溫柔可人的樊以霏相比,別具一番風情。
樊以霏雙眸放亮,輕輕一拍葉拂衣手背,悄聲淺笑:“拂衣,快看!就是她,接碧舫的老闆娘,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一個。咱們上樓去。”
那女子見葉拂衣與樊以霏並肩上樓,莞爾一笑,身形婀娜地推開身後一間雅座的房門,率先走進。
雅座之中,鋪設極其精緻,案几錦墊俱全。淡色窗紗之內的雅座深處,一架古琴橫放,卻無彈琴之人。
清風陣陣,有淡淡荷香從窗外傳來,那名身穿銀色旗袍女子含笑倚窗而立,漫天夕陽竟似給她渾身鍍上了一層金邊,美豔不可方物。
葉拂衣以掌相擊,淡然輕笑:“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古人誠不欺我也。”
旗袍女子朝葉拂衣微微一笑,容光更豔:“小兄弟謬讚了,還要多謝小兄弟幫我那服務員出了胸中惡氣。我姓花,名叫隱葉,是這間接碧食舫的主人。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葉拂衣含笑拱手:“我姓葉,樹葉的葉,事了拂衣去的拂衣。”
花隱葉望著葉拂衣,眼波流轉:“葉兄弟好高明的醫術,不知師承何人?這林城中恐怕只有一人才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來罷?不過,他老人家可是早就宣佈封山關門不再收徒。難道,你不是來自藥廬?”
葉拂衣自然明白花隱葉所說的乃是龍井巷中隱居的唐守中:“我住在藥廬,卻不是唐師弟子,算是世交。”
花隱葉美眸中光華微閃:“是了,你姓葉,按照年紀推算,應該是杏林雙絕之一葉老神醫葉天士之孫。”
葉拂衣嘴角上揚,這花老闆倒是好生聰慧。
樊以霏笑意盈盈,上前問道:“花姐姐,還記得我麼?你還是美得這麼驚心動魄,真是叫人自慚形穢。”
花隱葉滿面堆歡,臉上笑容更深:“湘城樊書記的女公子樊以霏,我怎麼敢輕易忘記?你才是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大美人,姐姐老了,可還美個什麼?”
她笑容極美,卻不帶絲毫鋒芒,反而令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
“是了,你還沒有回楚南大學?”花隱葉輕輕握住樊以霏的手問道。兩雙纖手,宛若白玉,相映成輝。
樊以霏微笑:“還沒有,前幾天爺爺身體不太好,還是拂衣親自出手救治的。再過幾天,我也就該回湘城,可就再也吃不到花姐姐接碧舫中的美味佳餚了。”
花隱葉輕輕一拍手掌,喚進來一名服務員:“不打緊,今天花姐姐請你吃個夠。不過,這位葉兄弟麼,可要先過三關才能吃到免費大餐。”她望著葉拂衣的眼神中,忽然帶上了一抹淡淡的戲謔之色。
葉拂衣眼中笑意不改,朝花隱葉微微頷首:“只要能吃大餐,過三關就過三關。”
“先送兩壺玉冰醇進來。”花隱葉吩咐那名服務員。
“哇!花姐姐家自釀的玉冰醇!可是這酒太貴,今天我可沒有這麼多錢……”樊以霏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花姐姐既然叫人送來,自然就不會讓你付錢,不知花姐姐是不是這個意思?”葉拂衣微微一笑。
花隱葉不由莞爾:“葉兄弟機敏過人,以霏妹子的玉冰醇自然不要錢。不過,葉兄弟你的這一壺酒,可卻還說不好。”
“姐姐這三道菜,可從來沒有被人嚐出來過箇中來歷,只要葉兄弟你能猜得出來,玉冰醇就送你又何妨?不過,這三道菜餚製作不易,可是要稍等片刻。”花隱葉眼神中充滿自信。
葉拂衣緩緩坐在案几前的錦墊上,將手一伸:“花姐姐請自便。”
花隱葉盈盈起身:“以霏,葉兄弟,你們先隨意飲酒閒談,略進小菜,姐姐一會就來。”
玉冰醇名不虛傳,酒極其清冽,度數不高,佐酒小菜也極其精緻,樊以霏都一連喝了三杯,一抹紅霞悄然爬上她光潔的面龐。
片刻之後。
門上珠簾輕響,花隱葉帶著三名服務員魚貫而入,一人手中託著一個托盤,托盤上卻是蓋著一個銀質圓罩。
將托盤放在案几之上,三人緩緩退出雅室。
花隱葉輕輕掀開左邊第一個銀質圓罩。
內中一菜,其色如雪,絲絲縷縷,晶瑩剔透,一時間果然分辨不出來究竟是什麼食材製成。
將菜餚擺上桌面,花隱葉將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遞給葉拂衣:“葉兄弟,請。”
葉拂衣接過筷子,夾取一絲狀若冰晶的菜餚放入口中。
一吃之下,只覺滿口清涼。明明是道熱菜,卻宛如三伏天吃了一口冰淇淋一般,冷熱交替,口感奇妙已極。
葉拂衣望著花隱葉那張明媚的面龐,唇邊笑容更甚:“北海之中,有魚如旗,魚身之鰭,可入饌,狀若冰雪,似熱卻冷,歷朝皆為貢品。不知是也不是?”
雲蓋山中藏書汗牛充棟,不單單是醫書典籍,經史子集,樣樣具備。葉拂衣自幼性子沉靜,山中能夠跟他玩得來的玩伴並不多。
是以山居清冷,除了習醫練武與其餘爺爺叔伯們學醫學本事之外,他最大的消遣便是躲在閣樓中看書。
如今一試之下,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這道菜餚的來歷。
花隱葉一雙美眸微微放亮,輕輕鼓掌:“好熟悉的食經。請,請繼續。”記錄這件食材的書籍名為《食經》,可惜全本已佚,收藏在雲蓋山中的也不過是數卷殘卷。
湊巧的是,內中便正好有這件食材的記載。
葉拂衣心中念頭急轉,這位巧笑嫣然的食舫主人花隱葉,忽然端出這麼一道菜,內中必有深意,她到底是想試探什麼?
花隱葉再度掀起一個銀質圓罩,將一道菜餚親自放在桌上。
這道菜餚一上桌,連平素行事淡然超脫的葉拂衣都忍不住眉峰一挑:
“這也是菜?!”
――那銀質圓罩下,赫然是一截修長圓潤的手臂,手臂上還連著一隻宛若白玉雕成的纖手,掌心向上,指節分明,做拈花狀。
雕工極其細膩,卻怎麼看都不是一道能入口的菜餚。白臂無暇,五指纖纖,美到極致,卻帶著殘酷冷冰,宛若好夢初醒的意味。
葉拂衣細長眉眼微微一眯:“花姐姐這是何意?既然巧雕入饌,又何必這般故作聳人聽聞?”
樊以霏拿起烏木筷子往那條完美無暇的手臂上戳去,輕輕“咦”了一聲:“拂衣,這條手臂不是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