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葉天士至(1 / 1)
此時已經將近九月,夏秋之交,風已微涼,滿院竹聲細細。深夜的唐氏藥廬,大尊穆旻鋈默然不語,坐在後院中等待葉拂衣一行人回家。
石桌上擺著的一壺清茗,已經涼到透徹。
林遠梟與雲胡三番幾次勸說他回房先休息,穆旻鋈執意不聽。林遠梟只好給他添件長衫,繼續站在院中角落,陪他一起等待那些夜歸的人。
穆旻鋈伸手摸摸已經冰冷的茶壺,沒有半分要喝茶的想法,只是心中念頭不斷翻翻滾滾。
--今番穆韻潔與葉拂衣對上,必定又是一場輸局。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穆韻潔那死不認錯,刻薄跋扈的性子。他甚至有些懊悔,聽從帝都生科院院長的話將穆韻潔從後山禁地輕易放出來,究竟是不是個錯誤。
大門輕響,腳步紛沓,夜歸的人終於在天亮之前回到藥廬。
略作寒暄之後,各自回房,葉拂衣給大尊穆旻鋈沏上一壺新茶,將後院留給這對父女。
竹林下,穆旻鋈望著穆韻潔的眼神滿是糾結。
“韻潔,你明早就回山莊罷,林城疫情的事情,你還是不要繼續插手。有拂衣跟藜兒在,你也做不了什麼事。”穆旻鋈長長一聲嘆息。
從穆韻潔進來之後,就一言不發,面色鐵青的神情上看得出來,她肯定是又在葉拂衣手上吃了暗虧。
“不!我不回去!回去再被你關在後山禁地麼?我寧肯死!”穆韻潔尖聲叫道。
“你心性不佳,留在林城反而會耽誤拂衣的治療程序。還是先回去吧,我已經通知了鷲峰,他明早會親自來接你。”穆旻鋈看著這個人到中年,卻半分世路不知的女兒,語氣之中,全然皆是深深的無奈。
到底是親生骨肉,他連穆韻潔在他體內做手腳的事情,都能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卻不願意見她一次次在葉拂衣手中挫敗,吃癟。
只是,穆韻潔完全不能體諒他的苦心。
穆韻潔愈加惱怒,反手摸出一把鋒利手術刀,橫在脖子上:“當年,當年若不是你狠心拆散我跟他,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一生恨事,皆因你起,你還想將我關進後山禁地?你再逼我回去,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穆旻鋈眉頭深鎖,他雖然玄功未復,要制服毫無修為的穆韻潔,卻也不費吹灰之力。只是,他被女兒這一番話,又觸動那些昔年往事,剛欲起身,復又化作一聲嘆息。
二樓窗戶內,葉拂衣瞥眼望見樓下的一切,眉頭微皺,將剛剛清洗完畢的一枚金頭銀針從窗中飛出!
“叮”一聲輕響,將穆韻潔的手術刀打落在地,隨即寒芒一閃,那枚金頭銀針打著旋兒,又飛回葉拂衣手中。
“想死?沒那麼容易!”葉拂衣靠在窗前輕聲道。
“要你多管什麼閒事?你不是巴不得我早早死了麼?”穆韻潔抬頭望向二樓窗戶。
“你死活半分不與我相干,我只是不忍心大尊一片苦心為你,還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葉拂衣閉上嘴,不再說話。
--穆韻潔這二十來年間的心結太重,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開。
“哼,苦心為我?當年為什麼將我大好姻緣拆散?!他怎麼不說他眼中只有穆韻鴻那野種?從無半點溫情給我跟二弟?!”穆韻潔目光冷冷地望向自己父親。
“大好姻緣?拆散?你怎麼不想想那人接近你的目的是為什麼?你身為水木山莊的大小姐,難道連人都看不清?你三弟提醒過你,那人不安好心,你是怎麼對付韻鴻的?”穆旻鋈望著狀若瘋狂的穆韻潔,被她氣的臉色鐵青,手指顫抖。
葉拂衣不再理會樓下父女之間的重重矛盾,盤膝坐在床上恢復真元。
樓下有云胡,有陳斬衣,還有唐守中與林遠梟都在,他並不擔心大尊的安全,讓他們父女早早將話挑開說明也好。
一個周天執行完畢,體內混沌真元恢復大半,隨即周身疲倦之感湧將上來,身子一歪,也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渾小子!功不練功,太陽曬屁股了還在睡?!我看你是越來越來懶了!”熟悉的聲音將熟睡中的葉拂衣叫醒,讓他瞬間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雲蓋山。
說話的是一位白眉白鬚,長袍曳地,看似道骨仙風的老者。
然而,此時他的動作,他說出來的話卻是一點也不道骨仙風:“聽說你最近掙了不少錢,錢呢?快給我拿來買酒喝。”
葉天士一手抓著昨夜魏承武那一疊錢,一手拿著葉拂衣的銀行卡,嘿嘿直笑。
葉拂衣睡眼朦朧,雙手抱頭哀嚎:“爺爺!你能不能有個正形?你還少酒錢?年年都有一車車的好酒從五湖四海給你送去!還有,那張卡上只有十萬是我的,剩餘九十萬我以後要還給以霏。”
“以霏?以霏又是誰?可不好隨意拿別的女娃錢,不要忘記,你已經有了藜兒!”葉天士眉花眼笑,抓著那張疊錢與銀行卡不放。
“起床,起床。趕緊下樓去洗漱,唐老混蛋可是說了,你今早還要去醫院給孩子們看病。”葉天士伸手將葉拂衣從薄被中抓出來。
我了個大去!唐守中那天說的驚喜該不會就是將葉天士請回來了吧?這些老人們究竟想幹嘛?
這哪裡是驚喜?明明是驚嚇好不好?
葉拂衣望望窗外的天色,此時,天色並不晚,哪裡有什麼太陽曬屁股,都是自家那無良老頭信口胡說。
他癟著嘴,拿起自己的毛巾口杯,不情不願地朝外走。
門一開,正好碰見剛剛從隔壁出來的唐筇藜。唐筇藜眼睛一亮,歡呼笑道:“葉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藥廬的?我居然半分沒有發現!”
“藜兒丫頭真是越大越好看了!快過來,告訴葉爺爺,這臭小子這段時間有沒有欺負你?”葉天士看著唐筇藜,滿眼是笑意。
看著葉拂衣睡眼惺忪下樓去洗漱的樣子,忽然在身後悄悄地一拉唐筇藜的衣衫,低聲笑問:“怎麼樣?怎麼樣?葉爺爺給你定下的這個臭小子還不錯吧?人品,心性,修為,都是上上之選。”
唐筇藜立時頓足大羞,臉上紅霞滿面:“葉爺爺,你跟我爺爺一樣老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