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斬衣盛怒(1 / 1)
趁著濃濃夜色回到龍井巷,雲胡伸出雙手輕輕將烏鴉抱在胸前,他甚至連將烏鴉背在後背都不敢,生怕碰到他四肢上尚未處理好的傷口。這一條身高一米九的昂藏大漢,其實在他心內深處,委實柔軟的很。
葉拂衣依舊腕間透明魚線飛出,再度將白秋桑牢牢綁好,旋即用赭竹挑在肩後。就好像他初初來到林城,遇見雲胡的那一日,赭竹輕挑在後肩的那個舊包袱一般輕巧,全然不費半點力。
幸好此時夜深人靜,桐影深深,龍井巷中已經沒有過往的行人。
不然大半夜看見這一行人奇形怪狀,又是泥濘,又是血汙的樣子也足夠嚇人。
藥廬中杏林三老已經各自回房休息,唐筇藜又不辭辛苦的進了地下室。只有林遠梟帶著陳斬衣,雙雙站在唐氏藥廬門口的兩盞橙紅燈籠下。
似乎他早已知道葉拂衣等人已經將白秋桑擒獲,是以,特地帶著陳斬衣在外面藥廬門外等。
見葉拂衣等人上小坡回來,林遠梟也不去問葉拂衣背上究竟挑著誰,輕輕推開唐氏藥廬大門讓一行人進門,順手將門口的橙黃燈籠按落熄滅。
“林爺爺,後來是不是藥廬中來了病人?怎麼燈籠又亮了?”葉拂衣挑著白秋桑一路走,一邊問,他明明記得自己等人去追烏鴉的時候就已經熄了燈。
“是的,葉少。後來來了一個青年患者,是葉老親自出手醫治的。老爺可是沒管。”林遠梟呵呵笑道。
那位青年患者當著唐守中的面就開始胡攪蠻纏,始終不信中醫能治好自己的病。直接被冷著臉的唐守中趕了出去,連脈象看都不給他看。
那青年剛剛一走出唐氏藥廬的大門,立時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羊癲立犯。
他家中陪伴他前來的人頓時亂作一團。
還是內中有一名曾經見過葉天士的患者長輩,在藥廬中看見了葉天士,不由苦苦哀求。葉天士看在昔年那一面之緣份上,卻不過情面才出手一次。
林遠梟笑呵呵地道:“葉少,現在我家老爺還在生葉老的氣呢,你明早見了他們,好好跟兩老說說。”
葉拂衣噗嗤一笑,還沒有回答,就感覺到身後赭竹上傳來的異常顫慄。
他身後的白秋桑像是聽出了林遠梟的聲音,在赭竹上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葉拂衣感覺到竹竿上傳來的顫抖,心中對林遠梟在灰色世界中的身份越來越好奇起來。
“算那個羊癲瘋患者好運,正好有爺爺在,不然唐爺爺真的不會出手。”葉拂衣進入診室,隨手將肩後的白秋桑甩在地上,手腕上還連著那段魚線。
雲胡則是輕手輕腳的將抱著的烏鴉放在屏風後的病床上,葉拂衣將混沌真元緩緩度入烏鴉身體,準備等他的體能狀態再好些,就開始幫他正骨接骨。
他記掛著烏鴉的傷勢,也就忘記了將掛在手腕上的透明魚線收回。
“咦,這小子的傷不輕啊,是暗夜陰刃做的?”林遠梟看了一眼烏鴉的傷勢,再橫了一眼地上的白秋桑。
烏鴉前段時間天天蹲在藥廬門口守護雲胡,林遠梟當然認得烏鴉。因為他忠心護衛著雲胡,林遠梟對他感覺還算不錯。
白秋桑的眼睛緊緊閉住,她甚至連看都不敢看林遠梟。
“葉少,麻煩你解開她身上的魚線,還有被封閉的氣血穴道。蒼松,你也收回那幾枚銀針。放心,有師父在,她走不了。”一旁站著陳斬衣忽然對葉拂衣與衛蒼松道。
葉拂衣手腕輕輕一翻將透明魚線收回,衛蒼松同時收回紮在白秋桑面龐上的幾枚銀針。
剛一解開。
誰也沒有想到,陳斬衣身形立即宛若鬼魅一般飄上前去!
旋即出手若電,若雷霆暴怒一般折斷了白秋桑四肢關節,甚至連輕重都跟烏鴉今日所受的傷勢一模一樣。
“蓬!蓬!蓬!蓬!”四團血花,從白秋桑四肢上連線不斷飛濺而出!
“陳斬衣!你敢出手傷我?!”白秋桑劇痛,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她強忍著呼痛出聲,卻仰起雪白小臉質問陳斬衣。
“我為什麼不敢傷你?你到底還要傷多少人才夠?你有病就去吃藥,這裡有的是華胥最頂尖的醫生,你那一見血就會興奮的鬼毛病也不是治不好。”陳斬衣卻半點不激動,慘白的臉色平和寧靜。
白秋桑愣了一愣,倏而尖聲高叫:“胡說八道什麼,你才有病!”
“好,就算你沒病。但是,你知不知道,烏鴉大哥正在出任務,你鬧這麼一出,很可能又是兩條人命因你而亡?!”
“你滿手血腥,殺了半輩子人,究竟還要殺多少夠?!”陳斬衣這時才激動起來,顧不得白秋桑的身上又是鮮血,又是泥濘,倏而伸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襟。
怒火熊熊,在陳斬衣漆黑雙瞳中,瞬間無盡燃燒!
葉拂衣與雲胡等人都從來沒有見過陳斬衣這般神色,不由一時全部愣住。
躺在病床上的烏鴉,靜靜聽著陳斬衣怒斥白秋桑的話,眼角忽然滾落兩滴豆大的眼淚。
不單單是雲胡一直當他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就連陳斬衣,也為了他親自出手摺斷自己昔年搭檔白秋桑的四肢。
他烏鴉,從來不曾輕賤。
“斬衣,你將她帶去後院,單獨跟她好好說說話。我這裡先接上烏鴉的骨,再去幫她醫治。”葉拂衣自然知道陳斬衣與白秋桑之間的事情,外人插不下手。
至於白秋桑現在還流血不止的傷口,葉拂衣也懶得理會。那些簡單的止血功夫,陳斬衣自己就會做,再者說了,他本心就不想讓白秋桑太過輕鬆逃過這一場劫。
“林爺爺,巷尾盡頭有幾顆柳樹,麻煩你老人家給我摘四根,不,是八根新鮮柳枝來。”葉拂衣笑著朝林遠梟道。
其中四根柳枝用來接烏鴉的斷骨,另外四根卻是要接續白秋桑剛剛被陳斬衣折斷的四肢。
林遠梟像是變戲法一般的從背後拿出八根柳枝,柳枝青翠欲滴,很明顯是才摘下來不久。
“這可神了,林爺爺,你怎麼知道我要八根柳枝?”葉拂衣這下真是好奇不已。
衛蒼松瞪圓了雙眼,更是宛若見了鬼一般看著林遠梟。
他本來已經害怕林遠梟到極點,現在又被林遠梟的料事如神再度深深嚇了一大跳。
“烏鴉今次的傷勢,我早已提前告訴斬衣。他跟白秋桑之間的事情,一直少一個解決的契機,而今次便是。”林遠梟微微一笑。
“以斬衣綿裡纏針的性子,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雲胡的兄弟平白受苦。所以,我早早就去巷尾摘了八根柳枝來備用。”
“還有,雲胡傻小子,兩名半半南島棒子的下落有人在跟,一會就能有訊息傳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林遠梟在雲胡肩膀上輕輕一拍。
衛蒼松一直愣愣聽著林遠梟說話,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小師叔,你這是要用傳說中的柳枝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