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月流火(1 / 1)
將白秋桑塞進後尾箱後,葉拂衣先封住白秋桑周身數大重穴,才收回自己的透明魚線。對這位灰色世界中成名已久,慣常暴虐殺戮的暗夜陰刃白秋桑,他委實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更不敢掉以輕心。
葉拂衣也並未鬆開幫適才烏鴉止血的金頭銀針,只是緩緩在他四肢關節處度入一團混沌真元,護衛住他斷裂錯位的骨骼,免得承受那挫骨之痛。
此地距離唐氏藥廬已經甚遠,雲胡已經不打算今日再追那兩名半半南島棒子的下落,即時開車回藥廬。
葉拂衣怕這一路上行駛顛簸,所以沒有先將烏鴉的斷骨扶正。
雲胡俯身輕輕將滿身鮮血汙泥的烏鴉抱入後座坐好,柔聲安慰道:“烏鴉,你再忍耐些,放心,你的手腳不會白白斷去,更不會從此變成廢人。就算是日後一時有些行走不便,我也能養你一輩子!”
烏鴉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老大,我能不能就留在藥廬養傷,我不想回家,怕家人看見擔心,也不想去你的別墅……”
--他不願回家是因為不想家裡親人懸掛擔心,不想去雲胡別墅,卻是不想被雲琴看見了心生嫌棄……
“行,沒有問題。你就在藥廬裡養傷,住我的房間,我去跟……”說到這裡,雲胡忽然嚥住了口。
他本來想說去跟陳斬衣住一個房間,忽然想到後尾箱裡還藏著個滔天禍害,必須要陳斬衣親自守著才行。不然,一時不察,還指不定白秋桑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烏鴉,今晚我就在你身邊打地鋪好了。我房間不小,夠咱們兩人睡,你半夜要喝茶小解什麼的,我也好扶你起身照顧你。等明早我再去買張小床回來就好了。”雲胡頓了頓,立時轉口,呵呵朝烏鴉笑道。
烏鴉眼眶微微一熱,又連忙低頭忍住:“老大,這樣不好。怎麼能叫你親自半夜照料我?”
葉拂衣朝烏鴉輕輕揮手:“烏鴉大哥,就一晚上而已,不要緊。明天去買兩張床回來,後尾箱裡那頭禍害還要一張,估計她這一個月是不要想下床了。”
一下子忽然多出來這麼多人,唐氏藥廬的兩層小樓覺得有些不夠住。
白秋桑似乎聽見了葉拂衣說要她一個月都下不得床,原本渾身除了腦袋之外,都被封住穴道動彈不得。這時候忽然拿著自己的頭不斷撞擊後備箱的車壁,並且從喉嚨中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狀如受傷母獸咆哮。
雲胡耳朵微動,聽見白秋桑在後備箱中傳來的掙扎聒噪聲。他握著方向盤的厚實手掌,一再發緊,青筋直暴。
直是忍了又忍,才強行忍住立時停車,然後一手捏死白秋桑的衝動。
坐在雲胡身側的葉拂衣,瞥眼望去,很明顯看見他的太陽穴在突突亂跳。
“蒼松師侄,你給白秋桑補上幾針,讓她別嗚嗚亂叫,影響雲胡哥開車。”葉拂衣眉頭微皺,輕聲向後吩咐。
“是!小師叔!”衛蒼松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連聲應承。
隨即“嗖!嗖!嗖!”幾枚銀針下去,將白秋桑滿頭滿臉紮成一個刺蝟,這下不要說“嗚嗚”叫喚,就連想睜開眼皮看人都是不成了。
衛蒼松這小子雖然是個憊懶的戲精,但是渾身鮮血,血腥撲鼻的烏鴉就斜靠在他的身邊,他卻沒有露出半分嫌棄之色。
每每遇上顛簸路面的時候,還時不時俯身幫烏鴉察看四肢傷口,看看有沒有不慎被再度撞擊出血。
到底是寒門杏林神醫葉氏一脈的人,秉承醫者仁心的理念,片刻不忘,倒叫葉拂衣與雲胡對這廝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而困後備箱中完全不能動彈的白秋桑,緊緊閉上的眼睛之內,全是無盡憤懣的怨憎。
--她自出道以來,至今也已有十來年,死在她手下的人多的不計其數,就算是任務失敗,身受重傷,她也能全身而退。
幾時有過被人生擒活捉的時候?
上回在林城大街上,外僱的狙擊槍手被葉拂衣抓個正著,並且隔空向她傳話,當日還可以說是葉拂衣運氣好,正好撞中了她藏身的方向。
而今天出動血影刀芒依然沒有逃脫被生擒的命運,葉拂衣的實力,絕對不是區區一句運氣好可以形容。
--這小中醫的實力究竟有多高?他是如何察覺她每一次的藏身之處?斬衣是不是也是心有苦衷,才不得已要跟在他身邊?
一定要見到斬衣親自問清楚,為了斬衣,便屠盡人間又何妨?!白秋桑周身無法動彈,心底卻是牢牢打定了主意。
雲胡一路開著車,聽見後備箱中那些令人莫名煩躁的撞擊聲,嗚嗚響聲,終於消停下來,輕輕舒了口氣。
烏鴉今日無端受傷,他勢必要跟白秋桑算個清楚。但是,現在身處藥廬中的陳斬衣想法,他卻是一點也不知道。
陳斬衣自從夔牛巷來到藥廬之後,一直表現的心思重重,說話不多。就像今天那樣跟衛蒼松說出的一連串的話,已經算甚是難得。
他會不會同意出手懲治白秋桑?如果不願,兩兄弟之間又該如何自處?
還有便是,白秋桑這條野性十足的毒蛇能不能夠最終馴化,雲胡心中連半分把握都無。
雲胡想著想著,滿心糾結,旋即暗中向葉拂衣傳音問道:“葉兄弟,你看這個白秋桑,咱們要怎麼處置才好?”
葉拂衣淡淡一笑,傳音過去:“你別擔心。要相信斬衣,他一定能處理好跟這個白秋桑的事。他們倆人之間的事情,只要咱們不去摻和,就算他們打生打死,打殘打廢,也會回頭就好。”
“還有,你莫要忘記了咱們家還住著你那神秘莫測的師父。有他在,白秋桑就算是再多長兩個腦袋八隻手,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葉拂衣接著笑道。
--陳斬衣自己從內心深處就不想再跟灰色世界有任何接觸,他早已厭倦那刀口舔血,殘忍殺戮的生活。白秋桑越是緊逼,越是不肯放手,陳斬衣只會對葉拂衣等人的愧疚堆積的越來越多,反而更不會跟白秋桑離去。
此時,天幕沉沉,滿目漆黑,只有雲胡的車燈在暗夜中炫目耀眼,一路飛奔疾馳。時間已是凌晨,秋雨早歇,天氣涼爽。
雲胡心神微定,不再說話,專心致志開車,一路在廣闊田野中穿行。車廂之中,忽然陷入一片寧靜。
不知道為什麼,望著眼前夜幕深沉,青紗稻浪,天地兩茫茫的一切,葉拂衣忽然從自身自靈覺中,傳來一種無比空靈的感覺。
--似若是滿目河山空念遠,又似是拔劍四顧心茫然……
是夜,七月初九,心宿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