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慕氏晚亭(1 / 1)
“來了……”慕婉握著斷裂的右臂坐在一大灘血水中怔怔出神,目光晦澀糾結,又是怨恨,又是悽然,雙唇不住微微翕動,竟似早已六神無主一般。
慕冷竹此時同樣深陷在滿室紛雜的地力翻騰中,一瞥眼看見慕婉面上神情,心中疑慮大起。
難道來的這個人是慕婉認得的?
樓梯之上,葉拂衣與圓嬸相視苦笑:“來了!”
門外,一道極其削瘦的中年人身影緩緩從瓢潑大雨中走來,面色古井無波,身上連一絲雨水都沒有。
他用一片方巾捂住自己口鼻,一邊走,一邊悶悶咳著嗽。咳嗽的聲音聽上去並不大,在漫天嘩嘩作響的雨勢中,卻是聲聲入耳,顯得清晰無比。
削瘦中年人先不進入葉氏醫館大門,而是俯身冷冷看著倒在門外汙血與瓢潑大雨中的麻不全:“我來了,你可以死了。”
麻不全強行半撐起虛弱之極的身體,仰天淒厲長笑:“大長老,我能不能死在那個小子後面?”他狠毒了葉拂衣,就算是死,他也想看著葉拂衣先行喪命。
“不能。你落蠱殺了我那個沒有正式進門的女婿,這一命,你必要還他。”削瘦中年人鬆開手中方巾,目光中全無感情。
“葉拂衣,老子先走一步!黃泉路上再同你算賬!哈哈哈哈!”麻不全頹唐倒地,嘶啞著喉嚨,笑得喘不過氣來,渾身抽搐,口鼻之中已經再也沒有一滴烏血湧出。
一分鐘後,漫天風雨下,麻不全的淒厲笑聲啞然而止。
矮小的身軀緊緊縮成一團,已然氣絕身亡。
“走好。”削瘦中年人並不著急,靜靜等待他氣絕之後,蒼白的手指輕輕向麻不全的屍首彈去。
似有一道磅礴無匹的火焰從地底湧出,登時將麻不全矮小的軀體與那些從烏血中湧出來的血蠱,齊齊焚化一空。
連綿不絕的雨蓬中,一蓬火焰熊熊燃起,色做青紫,詭異無匹。
“咳!咳!咳!”削瘦中年人彈指焚燒麻不全遺體後,似乎感覺有些疲累,咳嗽聲再起,伸手輕輕敲響葉氏醫館敞開的大門。
“我來了,能不能進來坐坐?”
葉拂衣輕輕嘆了口氣:“前輩請進,自便就是。”
這名削瘦中年人的玄門術力修為太高,他不敢放出升級版靈覺探查,然而單單從他的面相臉色都已經看出,此人肺脈有傷,綿纏不愈起碼數十年。
“好,多謝。”削瘦中年人緩緩舉步進門。
在他踏入大門的一瞬間,本來已經紛雜粘稠的地力,更是凝滯膠著不動。就連褚時飛這樣後天九層的高手,都一動不能動。
“原來你也在,難怪他們的真元還沒有完全被地力封停。不錯。”削瘦中年人站在門口,定定看了樓梯上的圓嬸三秒,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不等圓嬸回答,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忽然加快步伐走向癱坐在血泊中的慕婉身邊:“你的手,是誰斷的?”
慕婉目光緊緊盯著他蒼白清癯的面龐,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婉兒,過去這麼多年,你依然還是恨我?不肯原諒?”削瘦中年人出聲再問,方巾捂住嘴唇,復又低低咳嗽了幾聲。
“算了,先治好你的手臂再說吧。”削瘦中年人嘆了口氣,收起方巾,手下動作極快,將慕婉被撕裂下來的手臂懟回原位。
他不用銀針,更不用什麼傷藥,將斷掉的手臂放歸原位後,手掌在慕婉鮮血淋漓的創口上輕輕拂過,下一個瞬間,手臂已經完好如初。
“婉兒,你坐下歇歇。等我處理完了眼前的事,就帶你走。”削瘦中年人將一張打翻在地的椅子放好,用袖子擦了擦,才扶著慕婉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說話的聲音也極其柔和,然而,整個過程中,慕婉始終咬緊嘴唇一言不發,默默坐在椅子上。
站在樓梯上的葉拂衣倒抽了一口涼氣,心中念頭迭起:“山術術力還能這麼用?那還要醫生做什麼?此人手段如此高明,又為什麼不親自治好自己的肺脈舊疾?他到底是誰?跟慕婉又有什麼關係?”
“老三,老四。好久不見。你們是去死,還是即刻滾回總部?再也不要讓我見到你們?”削瘦中年人緩緩地道。
“大長老,我們馬上走!”三長老看看不明就裡的慕冷竹等人,有些不忍心。
--眼前此人說話愈是平和,在場中人死的就越快。
“不要叫我大長老,我早就不是什麼聖宗大長老。不過,你們就這樣走?不留下點什麼嗎?”削瘦中年人輕聲一笑,拇指跟食指一碰,輕輕打了個響指。
“多謝大長老。”三長老忽然覺得自己全身霎時脫離了地力的束縛,回手便是一刀,斬斷自己右臂,再一刀斷了四長老的手臂。
刀影再閃,滿室血光。
三名跟隨在麻不全身後的後天八層高手齊齊倒在血泊中,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已然斃命當場。
四長老見到此人現身之後,早已渾身微微顫慄,面具後的目光死死看著地面,完全不敢與此人正面對視。
“看在昔日不多的情分上,你們走吧,告訴那兩個叛徒,他們奪走的東西,我會一件件拿回來。包括,他們的性命。”削瘦中年輕輕咳嗽兩聲,揮手讓三長老與四長老離開。
“好了,現在輪到你們了。誰先死比較好?”削瘦中年人的目光,從葉拂衣等人臉上身上一一掃去,眾人都是後脊背發涼,狀若刀鋒刺骨滑過。
圓嬸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削瘦中年人,終於開聲喝道:“萬霆牧,你夠了!這裡這麼多人,你當真要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萬霆牧?這個削瘦中年人是慕婉的親生父親?!
葉拂衣與穆韻鴻相視一眼,猛然想起褚宜烜曾經對他們說起過的那個人。
不過,當日褚宜烜不是說他早就與慕婉的母親一同身死了麼?難道是假死避世?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不得不死?
“我姓慕,慕晚亭。萬霆牧這個名字再也不要說了,他早就死了。龍雙蕊,如果是你大嫂龍九娘在,我或許還會對她有三分顧慮。而你?要想阻止我,卻是還不夠……”慕晚亭緩緩搖頭。
“看在昔年一場相識的份上,我留你性命在最後。”慕晚亭緩緩移動腳步,距離慕他最近的人是褚時飛。
見他走進,褚時飛早已渾身戒備,然而周身深陷在紛亂粘稠的地力之中,他空有一身本事,卻連想行動都無比艱難。
慕晚亭嘴角浮出一抹殘忍笑意,右掌緩緩拍出,一寸一寸陷入褚時飛的胸膛。
圓嬸後槽牙緊咬,倏而大喝一聲:“拂衣!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