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往事刀光(1 / 1)
鼓聲漸歇,滿室之中,那些帶著烽火硝煙的往事也漸漸停止。顧無憂眼眶驟然通紅,重重拋下那根年代久遠鼓槌,他的眼底早已有淚,那淚意宛若恨意殺機數十年不絕!
“走吧……”顧無憂大步從門中走出,再也不看依然在跪地參拜的族人一眼,轉身朝門外幽深的巷子中走去。
門外有風,河中有水,河水潺潺,盡及嗚咽。此時,天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場料峭春雨,連連綿綿,若絲若網,若斷若續,仿若化不開。
門口一名盛妝打扮的老苗人,滿面皺褶,眼含熱淚,緊緊跟在顧無憂身後,一步不離。這是他們寨子,他們族中應有的王者,久別重逢之下,他怎麼捨得再與王別離?
“這個顧供奉究竟是什麼身份?”葉拂衣見此情景心中微微一動。
他雖然對苗疆風土人情全然不懂,不過看這眼前情勢,顧無憂昔年一定是那神秘莫測的武陵蠻中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或許便是苗王也未可知……
“大人,香卡婆婆有請……”巷口綿綿雨絲裡,一名中年苗人站在一輛越野車前躬身行禮,他同樣一身苗族盛妝,跟開始那幾名苗人的服色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苗疆之地自古神秘莫測,能人異士層出不窮,甚至在今時今日的華胥,都是最為難以捉摸的一支。
所以,葉拂衣與穆韻鴻默然將眼前情勢看在心中,更不好出口問些什麼,悄悄跟隨在顧無憂身後上了越野車。
那名原本從酸湯魚館門口一路跌跌撞撞跟來的老年苗人,本來也想跟上車去,卻被顧無憂揮揮手,示意他回頭。
葉拂衣轉頭從車窗向後看去,老年苗人驟然伏地大哭,雙手向天悲愴不已,涕淚交流,在漫天飛雨中,此情此景,愈加顯得悲痛非常。
葉拂衣眉頭深鎖,悄悄向穆韻鴻傳音道:“穆大哥,好像有些不對勁,來接我們去見香卡婆婆的苗人與開始酸湯魚館中的苗人雖然是一路,但是,這樣悲痛的神情,應該絕對不是久別重逢該有的樣子……”
“我也看出來了,看來香卡婆婆跟顧供奉的族人與寨子,昔年一定經過了一場莫大變故,這場變故極其慘烈,慘烈到至今無法消除影響。”穆韻鴻也皺著眉輕聲道。
--有些仇恨,年代愈久,便愈是醞釀的猛烈。
葉拂衣心中隱隱約約有個不太好的預感,然而再仔細運轉升級版靈覺探查,又偏偏覺得此行一路順暢,並無任何危險。
顧供奉到底牽涉了什麼苗疆使命,或者是說,那個已經不存在的苗寨,到底承襲了什麼樣的使命,所以才會招來這場滅門之禍?
葉拂衣與穆韻鴻兩人面面相覷,正思量間,坐副駕駛上的顧無憂,忽然轉頭輕聲道:“葉少,穆少,別胡亂猜測。你們口中所叫的香卡婆婆是我嫡親阿姐,我後來去帝都孟氏一住數十年也是出於她安排,所以,我跟香卡婆婆絕對不是敵人,而是最親的親人。”
葉拂衣與穆韻鴻詫異不已:“什麼?香卡婆婆是你阿姐?那麼衛蒼松呢?又是你什麼人?”
“衛……”顧無憂眼底閃過一抹深深恨意,殺機宛若實質一般從他身上倏而綻開!
隨即,他又斂去殺機,深深嘆了口氣:“我不認得誰是衛蒼松,但是我卻知道,我那好姐夫的自家取的華胥姓氏就姓衛……”
葉拂衣愣了愣,默然盤算了一下年紀:“難道衛蒼松就是香卡婆婆的孫子?顧供奉,當年你們苗寨究竟出了什麼變故,一家長幼都死得乾乾淨淨?”
顧供奉靠在副駕駛座上的脊背陡然變得僵直,緊緊抿住嘴唇,一聲不吭。
“顧供奉……放鬆些,都過去了……”穆韻鴻伸手輕輕在他肩膀上一拍,接著問道:“當年,當年你是被我父親從屍山血海中救出,那麼香卡婆婆呢?救出她的人又是誰?你那個姐夫當時又在哪裡?”
顧無憂的苗名當然不會叫顧無憂,這也是他離開黔東南武陵蠻寨子之後,自取的華胥名字。
聽見穆韻鴻問起香卡婆婆的丈夫,顧無憂好容易收斂下去的一身殺機陡然凝成實質,說話語氣反而淡然之極:“那個姓衛的人,我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呵呵呵,他當然活不了。普天之下,能在葉天士,石久邏,穆旻鎏手下逃出性命的人又能有幾個?”
“只是,太晚了啊,來不及了啊……可憐我阿姐,當時還身懷有孕……他怎麼忍心下得手?”顧無憂的一雙手緊緊握住自己的掌心,就連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什麼?當年武陵蠻的慘案是香卡婆婆的丈夫親自帶人下的手?!”葉拂衣與穆韻鴻齊齊悚然一驚。
--這一出夫妻相殘,全家死光光的戲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帶人屠寨的就是我那親親好姐夫……世事是不是很奇妙?”顧無憂嘴角浮出一抹深深的嘲諷。
武陵蠻原本生活在湘西一帶,數百年前也是因為戰亂,兩族死傷無數,為了繁衍生息,才分出後一支遷徙至黔東南。
然而,即便是來到黔東南,數百年年前那些血海深仇,兩族中人都沒有忘。
在生活在黔東南的武陵蠻分支苗人心中,他們永遠記得湘西之地的聖山,甚至連死去歸葬的墓穴方向都要朝著湘西,只有那裡才是他們的故鄉,是他們的根。
雖然服飾變了,人心變了,甚至連昔年在湘西傳承下來的寨子遺址都早已在時光的長河中化成了灰灰,然而,那些記錄在苗疆典籍中,刻畫在鼓聲,蘆笙,芒筒,夜簫聲中的記憶沒有斷。
而香卡婆婆的丈夫,就是湘西世仇中的一支。
往事如潮水湧來,顧無憂伸手按著自己的眉心。
他蒼老枯瘦的食指按住眉心之下的血管突突亂跳,那些充滿了血色刀光的往事,哪怕已經過了數十年,他都一絲一毫都沒有忘……
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