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思念入夢（1 / 1）
褔柯農雖然是一個智商高、很有天賦的學者，在專業方面實力雄厚，科研成果累累。但是他的情商明顯與他的智商不匹配。
他不太拘於世俗觀念，有著較為強烈的創新慾望，對某一些事物，總會產生異於常人的奇怪想法。他的自我意識極其強烈，喜歡亦享受孤獨，有著明顯而又強烈的自尊，內心十分敏感，情緒容易焦慮........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或目標，他總是很執著，一旦受挫，就會出現不合宜且強烈的，或難以控制的憤怒........
在和他對話時，我總體是注意斟酌字句的。
“其實我也不好受，但我們要面對現實。”
我對他說。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居然如這般鎮靜，頭腦清晰，句句說到問題的要害之處。
他卻衝過來，又一次抱緊著了我，將那枚仰月唇重重地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
我是個貪婪的女孩。
那枚仰月唇，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性感無比地浮現在我的眼前，讓我思念它；
那雙有力的臂膀，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我的夢裡，渴望被他再次擁入懷中；
那雙細長而憂鬱的眼睛，幾乎每天都是如影隨形，我的心，被它觸控著、刺痛著.......
思念是甜蜜的咀嚼，亦是疼痛的撕扯。
我再次掙脫了他，迅速地收拾好行李，逃離他家......
.......
他追，我跑。
他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則越跑越遠.......
布里斯班的夜晚，星空燦爛。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星星，鑲嵌在天空，就那麼閃閃爍爍著。渾圓的月亮，也靜悄悄地掛在天幕，以她那雙慧眼，看盡人間悲歡離合........
此時，沒有一絲風，布里斯班就像一個安靜地熟睡中的嬰兒，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沒有心思去賞月亮，數星星，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無聲的馬路上，我哭著，又不時地回頭眺望：
那個人影，漸漸離我遠去。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一尊塑像.........
我是如此強烈地渴望擁有他的愛，聽他說那些浸滿著柔情蜜意的低語，享受人世間美好的愛情........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一旦我向前跨一步，慾望的烈焰，會將我和他吞噬，會將他和葛芬苦心經營的幸福小家吞噬，會將賢惠的葛芬吞噬..........
每當想到葛芬那張善良、淳樸的臉龐，想到她懷中抱著的嬰兒，我就無法面對她那雙焦慮的眼睛，無法承受自己內心的道德審批。
........
在他們家還沒有幹滿四個月，我就辭去了這份收入頗高、但壓力巨大的打工。
然而，有一天，葛芬抱著孩子來學校找我。
當時，我正在圖書館查資料，被一大堆卷宗埋在中間。
“鄒麗，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杯下午茶。”她顯得有些過於殷勤。和她剛剛生完第二個孩子時相比，消瘦了許多。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沒有說話，站起身，點點頭。
那是我離開褔柯農家後的第三十天......
按照約定，我們來到了布里斯班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每人點了一杯咖啡。
在寒暄了幾句後，她開門見山。
“你和褔柯農的事情，他已經告訴我了。”
她說。她的神情平淡，眼簾下垂。她的兩隻手白皙而細膩，卻因為緊張與不安，來回地搓揉著手指.....
........
我沒有說話。大腦一片空白。
........
自從離開他們家，獨自一人走回學校的半路上，我就開始後悔了！
我的思念與日俱增，不可抑制。每天的夢中，都是與褔柯農有關的畫面........
有幾次，我不知不覺地、渾渾噩噩地走到了他們家院子的門口，看到了那些我曾親手修剪過的樹枝，正旺盛地向外伸長，一種不知名的小黃花，開得很熱烈，散發著陣陣幽香。我還看到了我曾經擦拭過的院門門框，我親手做並釘到門上的小信箱。我在門口撫摸著它們，就像在撫摸著褔柯農。
有一次晚上，我迷迷糊糊地走到他們家門口，看到褔柯農的書房裡亮著的橘黃色的燈，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窗簾後坐著，他的眉眼，他的臉龐，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的眼前，是那麼真切，我真想推門進去，只是看看他，問候一下...........直到一個女人抱著嬰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邊時，我才猛然從幻想中驚醒，慌忙逃離.......
..........
為此，我嚴厲地懲罰自己，我又開始了洗盤子的苦日子。
每天中午，我按時來到一家華人餐館，穿過雞鴨魚肉香味撲鼻、人滿為患的餐廳，走到後廚的門外——那裡，是一排自來水龍頭。長約10米的水池子裡，是堆積如山、油膩的碗碟、筷子。
工作兩個小時，絕對是強體力活。我必須一直以半鞠躬的姿勢，將一個個油膩的碗碟餐具塗抹洗潔精後，快速地用海綿把油膩去除，然後用水龍頭沖洗，洗完後，再將這些碗碟放到另一個大盆子裡用幹抹布擦乾，10個一摞地放到後面的桌子上.........
我曾經統計過，兩個小時的時間中，我基本要洗完600多個碗碟，並完成後續的擦乾、整理摞好的環節。三十天時間，我應該洗了將近2萬個油膩碗碟了.......
我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洗著盤子。
在冷風中、在烈日下，我洗的每一個油膩的碗碟，似乎都是我洗去自己內心慾望的贖罪物件，洗乾淨了它們，我的內心的疼痛，也就減輕了，放下了，麻痺了......
汗水，打溼了我的衣衫也毫無知覺，冷風，吹裂了我的嘴唇和臉頰也沒有發現。我原本細膩光潔的手，變得粗糙無比，一條條粗細不均的皺褶，像老婦人臉上的深紋......
可是，每當我累得像孫子似得，仔細端詳著這雙粗燥無比的手時，我的心中卻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這種生命體驗，在我20多歲的成長過程中，是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