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愛的素食(1 / 1)
在我洗盤子的悽苦日子裡,褔柯農不知怎麼知道了,並且到我打工的飯店來找過我。
他還是穿著曾經吻我那天穿的黃夾克衫,衣服已經粘上了許多汙垢。
他站在我的身邊,憂鬱地看著我,就這麼看著,久久地、久久地沒有說話。細長的眼睛裡,是心疼,是愛憐,還是壓抑不住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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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他走上前,拉著我粗糙紅腫、冰冷的雙手,哀求著我。
“你回來吧!”
他進一步哀求道。他的表情令我心疼,像一枚銳利的小刀,劃開了我本已麻木的、敏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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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個大我十五歲的男人,這個像我父輩、兄長的男人,這個不管不顧、不計後果,愛上他的學生的已婚之夫,我想立刻撲到他的懷裡,吻著他的仰月唇,告訴他這些天來我的思念;告訴他,我柔弱的心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告訴他,他本應是一棵大樹,為他心愛的人遮風擋雨,給我帶來美好的一切。可他卻給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煩惱和令人瘋狂的折磨,任我在陽光下暴曬,被犀利的冷風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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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淚了,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我怨恨地看著他,大滴的淚湧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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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我對他有多少思念,那麼,此刻我就有多少埋怨!
如果說,我對他有多麼深的愛戀,那麼,此刻我就有多麼深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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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是想我的,對吧?”他討好我似得小聲說。
他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當然猜得出我的牽掛.......
“難道你看到我當了第三者,遭人唾棄時,你才高興?”
我表情惡毒地對他說。
他臉色慘白,像遭到雷擊般的逃走了。
......
此後,褔柯農再也沒有找過我。
而我,每天繼續著懲罰自己的勞作。
我回學校住了。重複著每天的學習、打工,研究,儘可能把一切時間安排的滿滿的,儘可能縮小我的胡思亂想空間。
在同學們眼裡,住到學生宿舍的我,和過去有所改變的,就是我每天只吃素食了。
漸漸地,我甚至不能聞豬肉、牛肉味,聞到了,就覺得噁心,想吐.......在同學們眼中,我成了一名真正的素食者。
對我而言,吃素食,是一種追憶,是對曾經的美好的懷念,是心靈撕扯後的自我調整
——素食裡,有我與褔柯農一家的美好回憶,有我不能進入的、但卻可以在咀嚼中體味的愛情禁區.......
我想念他,就會更虔誠地吃素,然後在咀嚼中回顧那些美好的一個個瞬間:
那個吻
那些有關文學的爭論、討論、辯論
那位在我眼前總是虛虛實實、在我夢裡總是恍恍惚惚晃動的他的身影.......\t
......
“其實你們可以不顧及我的。”
葛芬用小調羹攪了攪杯中的咖啡說。她的意思很明白:你們可以戀愛,你們可以......
我感覺怪怪的。
我抬頭看了看四周。這家咖啡館人不多,有兩對老年夫婦在不遠處安靜地品嚐著咖啡。他們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但從他們交談的面部表情來看,他們仍然是那麼親密和諧。
天底下,究竟會有多少對夫婦,能夠這樣白頭到老,不離不棄的呢?我望著這兩對老人,發起呆來。其中一對,正對著我坐,她的臉上老年斑密佈,白皙的臉龐猶如一塊被油漬點染的抹布,看起來,並不賞心悅目......可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精神抖擻的老頭子,卻彷彿面對著一朵鮮花,發自內心地笑著,欣賞著。我傷感的想到,我老了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子嘛?
自從離開褔柯農家後,不知怎的,發呆,也成了我每天生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或許,是因為有許多不能實現的夢想、願望,可以在發呆中慢慢稀釋、化解、放下吧........
咖啡館是一個法國人開的,裝潢很有法國浪漫主義的情調。此時,錄音機裡播放著Tumes——一名生於澳大利亞的現代基督樂歌手兼創作人的成名搖滾樂:“Feel”。樂曲中大量的絃樂組成了伴奏的和聲主題,整體效果非常的突出,淋漓盡致地將面山臨海毫無退懼的心理感受凸顯在外......
雖然我什麼都沒有做。但褔柯農有了二心,是不爭的事實。從捍衛婚姻的角度來講,她應該把我視為搶奪她幸福的第三者,破壞她家庭的情敵。她卻對我說,我和褔柯農——她的丈夫,可以不顧及她的感受而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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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我不知怎樣面對她的寬宏大量。我處在矛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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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戀愛,是不講任何道理的。
戀愛,不會因為你是好人,就會得到你所希望得到的愛情。
同理,戀愛,也不會因為你的容顏特別美,就一定會得到你所渴望的。
戀愛,只是一種精神和心理的獨特感覺,而且這種感覺,它不講道理,橫衝直撞,沒有邏輯,甚至沒有什麼規律。當它冷不防地降臨在一對情侶之間時,它就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是非曲直,都會被它燃燒怠盡.....
葛芬是過來人,想必她瞭解,所以她很冷靜。我暗自思忖。
“你幫幫我吧!”她又說。
她不顧臉面地找自己的情敵幫忙,是不是遇到什麼大事了?
我還是沒有說話。向她投去疑問的眼光。
“他昨天開車跑神,出了嚴重的交通事故,正在醫院搶救,昏迷中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她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幾乎是懇切和哀求......
“麻煩你來我們家吧,褔柯農離不開你!我,也需要你!她說。
“你是個好姑娘,一個懂事的好姑娘,我相信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