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漩渦中心(1 / 1)
如果說,褔柯農是一匹烈馬,葛芬則是那個掌握著烈馬韁繩的人。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放鬆,什麼時候該拉緊韁繩。高智商的褔柯農,遇到了高情商的葛芬,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女人一旦成家後,首先就得考慮丈夫和孩子,自己的感受常常就要忽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清楚地記得,在褔柯農的感情發生偏移時,葛芬一直是隱忍的,她在默默地等待丈夫的回心轉意........是她把我請回了他們家,請回到醫院守護病床上的褔柯農........而不是像許多妻子那樣,理直氣壯地和丈夫吵鬧,最後一個完整的家,就在無休無止的爭吵中破裂了。
“在我們東北老家,沒有男人,一個家就是不完整的。所以,只要能保持家庭的完整,孩子的幸福,男人有相好,女人阻攔有什麼用呢?能阻攔得了嗎?。”她當時悲哀地對我說。
我驚異於她的隱忍,她的寬容大量。這對我們90後年輕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她丈夫有二心了,她不但不找她的情敵理論,反而找我去醫院陪褔柯農!
“你知道他前些日子,瘋魔到什麼程度?”她問我。
“怎麼了?”我問。
“他整夜地不睡覺,半夜裡來回在家裡走來走去,像個瘋子,常常說些胡話。”
“他說他不想活了,他要先殺了我們全家,然後再自殺......”她痛苦地回憶著。
“他說,他喜歡的鄒麗正在自己傷害自己,大冷的天跑到餐館去洗盤子,一雙手凍得又紅又腫。他卻在家吃香喝辣,他不是人,他對不起你鄒麗,他是混蛋,他居然說我也是混蛋,因為是我,鄒麗才走的.......”說著說著,葛芬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那些令她痛苦、戰慄的晚上,那些無法入眠、丈夫發瘋的夜晚,那些自己的自尊被踩到了腳底,還要故作鎮靜的晚上.......或許正一一在她眼前浮現。
.......
這個男人,怎麼那麼瘋狂?
........
“女人結婚了,就開始了當牛做馬的苦日子!”葛芬抹著眼淚,抽泣著說。
“男人總像個孩子,他們永遠也長不大,只盯著自己想要的,一旦得不到,他們就變得不可理喻,無法控制!鬧得全家不得安寧!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如果你現在溜回國內,估計他會追到國內........”她無可奈何地說。
那天晚上,她向我敞開了心扉,什麼話都說,聽到這些關於褔柯農的瘋癲言行,實在讓人害怕.......
窗外的風,呼呼地敲打著窗欞。
布里斯班的夜晚,星星鑲嵌在夜幕上,顯得格外明亮。這裡空氣清潔,沒有揚塵,也根本不會出現像國內盛傳的霧霾。應該說,這裡的生活真是不錯:社會福利制度健全,上學不花錢、生孩子不花錢、買新房有補貼,其醫療、養老、生育等生老病死一系列大事都由政府或保險公司負擔。這裡地廣人稀,政府鼓勵生育。小孩越多領取的救濟金就越多。按照當地人的生活水平來看,物價相當便宜,比如一輛奧迪八成新,或豐田八成新的轎車,僅需人民幣1萬元左右;住房也相當便宜,幾乎所有家庭都居住在別墅,有自己的汽車、花園,用柵欄或花木隔開,乾淨整潔。一般家庭都有2-3輛汽車,交通相當發達。一年四季,總是陽光普照,基本沒有什麼自然災害,戰爭也很少波及。這是個十分宜居的城市。
可是,不知為什麼,來到澳洲近一年從來不想家的我,那天晚上突然特別地想家了......
我想念那個整天只關心學問的老爸,一個典型的慈父。他從來捨不得打我、罵我,即使我調皮搗蛋故意撕壞了他的研究論文手稿。小時候,他總是耐心地、和顏悅色地給我背古詩,牽著我的手到公園溜達。
我也想念那個精明能幹的老媽,她雖然是個典型的嚴母,從小到大對我的要求十分嚴格,但還是通情達理的媽媽,總是鼓勵我,在我前進的路上,不斷給我打預防針,防止我跌入一些陷阱中。
可是,能幹的媽媽一定沒有想到,她為之驕傲的、氣場強大的優秀女兒,如今正陷進了一個家庭的情感糾紛,弄得男主角要自殺,而且要殺全家,直到把自己弄殘弄傷為止........
......
我哭了。哭的稀里嘩啦。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湧。葛芬慌忙拿紙巾盒遞給我。她摟了摟我的肩,又拍拍我:
“別怕,咱們一起面對啊!”.
“你需要我做些什麼?我能做些什麼?”我說。
“你回來了,至少不用再洗盤子了,吃住有了保障,這樣,他就不會為你擔心了,也就安心多了,他安心了,我也安心了,我們家也就安穩了。我們大你十多歲,不就像你的大哥、大姐姐嗎?”她看著我,溫和地對我說。她善於換位思考,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處理問題不急躁,冷靜,有理有節。
我聽了很感動。葛芬是個善良的女人,她也是個頭腦清醒的女人。她希望她的丈夫生活的開心,希望她的家安安穩穩。哪怕是自己不開心,哪怕是自己受委屈.......
“他特別喜歡和你聊天,說你們有共同語言。況且,你看你,青春朝氣,充滿活力,不像我,才兩個孩子,就已經老氣橫秋,沒有一點活力了。”她的神情沮喪。
三十多歲的女人,應該是一生中很美好的年紀,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的心有些疼.我為她感到不甘.......可是,我自己,現在正處在情感的旋渦,而且是旋渦中心的主角,在漩渦中掙扎、沉浮,我自己還不知該怎樣........
“你多在醫院陪陪他吧,他是個好人,典型的書呆子,在人工智慧研究方面,他是澳洲一流的專家,可是在其他方面,基本就是個小學生。”
她說這話時,哪像在說她的丈夫,簡直就像是在說她的孩子!
窗外,雷聲大作。接著是一道道閃電.......
傾盆大雨嘩嘩地落下來。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像有人在敲門,有些讓人害怕。
在這個令人心酸和害怕的夜晚,葛芬陪我一起躺在我臥室的大床上,和我講她小時候的事情,講那個遙遠的長白山,長白山上的天池.......
“如果今後回國,你真該去去那個地方!”她柔聲細語地在我耳邊說著,我則靠著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