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瞬間一百年（1 / 1）
汽車在中山北路上行駛著……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激起我的無限遐想……
走進矗立在老街小巷中的知者素食館，我的心頭，就會蕩起層層漣漪……
剛回國的一段時期，我幾乎週週到這裡吃飯，回憶往事，並試著放下；咀嚼悲傷，消解濃烈的化不開的情愫……漸漸地，我終於能平和心緒，面對以往，放下澳洲的初戀；
我和寧楠的第一次約會，也是始於這裡……我至今清楚地記得他那天穿的紅T恤，他戴的那款勞力士手錶，他搖晃高腳杯時的漫不經心的模樣，他和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他時不時放電的大眼睛，電到了我的心……
這裡，是我和寧楠感情開始起步的地方，也是我新生活的開始！
……
週日中午十一點四十，我和寧楠，還有爸媽趕到了知者素食館......昨晚鬧了一夜彆扭的我們，已經和好如初……
……
天亮了……
寧楠的臉，貼到了我的臉。暖暖的，很扎人。
“親愛的，別生氣了……”他總算放下架子，靠近我，跨越“三八線”來哄我了……
昨晚，我們倆人發生了熱戀以來的第一次冷戰——始於牛妞，但後來不知為何，卻蔓延到我的身上……我沒有和他吵鬧，這不是我的風格！但是，我不再理睬他。當然，他也不理睬我……我們背對著背，睡了一夜，誰也沒有碰對方。
現在，惱怒已經煙消雲散……寧楠回心轉意，向我伸出了橄欖枝，我也就乘勢下臺階，摟住了他。
“寧楠……你真壞！”我的頭向他的懷裡拱著，嗅著我喜歡的味道。
……
家，是個不講道理的地方。對錯不能分得太清，更不能認死理……
等我消氣後，設身處地，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想，他生氣罵人，也在情理之中：
家中老爸，被年輕美貌的女性迷住就不說了……現如今，還醜聞纏身，被兩個流氓欺負，到最後，養了三年多的孩子，還身份不明……發生這麼大的事，都和牛妞有關！作為寧家人，在背後發發牢騷，罵罵人，情有可緣……
“昨天，我越想越生氣，情緒有些過激……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扒過我的腦袋，雙眼認真地看著我，很雙的眼皮，深陷的眼窩……他的眼球裡，似乎有一個傻傻的我，我被他深情地吻了起來……
……
“大壞蛋！”我捶打著，耍著嬌。腳丫，卻攀上了他的腿……
“哈哈……”兩個人在床上翻滾起來……
“親愛的……”正盡興時，寧楠突然捧住了我的臉，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向我發誓，我是你這一輩子唯一的男人！你只能愛我……”他說。面對這個“愛情病人”，我深愛的丈夫……我屈服了，喃喃道：
“我發誓……”
……
陽光絢麗的週日。寧楠起床時和我商量。要和我一起看他媽媽。
“我從廣州回來時，給媽媽帶了一些橘紅化咳的中成藥。咱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母子倆的感情可真是深厚啊！我心裡暗自思忖。週一一大早，寧楠就要趕飛機返回廣州了，時間雖然緊，但他還是想著自己的媽……我理解的點了點頭。
“媽媽，我和小麗上午去看你和曾伯伯吧！”寧楠給他媽打了電話。
“寧楠，不要來回跑了，你太辛苦了，明早還要趕飛機……”電話那頭，寧楠媽媽心疼地說。
“這樣吧，我們到知者素食館去，大家一起吃個便飯。這樣也就見到你們了！”寧楠媽媽說。
“把小麗爸媽也一起請過來。小麗爸爸歷史知識豐富，說不定還能給大家講幾個故事呢。”她補充道。
……
走進素星包間時，寧楠媽媽和曾經伯伯，已經在包間的沙發上點菜了。
“你們來啦，快坐！”寧楠媽媽穿著一件灰色羊絨旗袍，外套一件大紅色坎肩，她的穿著，向來不落俗套，給人一種清新、大氣的感覺。
曾伯伯，還是一如既往地低調，微笑著，跟在蔡雲身後，甘當她的影子和侍衛。
寧楠用雙手捧著橘紅化咳中成藥遞給媽媽……我看見美麗的母親，大眼睛中掠過幾許激動和驚喜——兒子如此孝順，當媽的自然高興、欣慰……
爸爸媽媽也順便帶來兩斤龍井茶，送給蔡雲。他們聽我說，蔡雲愛喝龍井，特地託人買的。
“哎呀，太客氣了，親家。”寧楠媽媽高興地感謝著。同時讓曾經遞過來一套宜興紫砂壺茶具。
“大教授都是愛喝茶的，而喝茶要用好的器皿。這套茶具，是我專門請人找當地有名的國家工藝師親手製作的，市面上買不到……”她介紹道。
老爸老媽非常喜歡。興高采烈地道謝並收了下來。
“這是給媳婦準備的一套法國最新款的化妝品，小麗平時工作忙，我見她不太愛捯飭自己，所以就幫她準備了……”她遞過化妝品時，我有些緊張。沒有給婆婆準備禮物，倒是讓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送東西。
“媽，謝謝你。”我激動得說。
“謝什麼！幫我照顧好寧楠，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她話中有話。在場的其他人聽不出來，我卻是一聽就明白的：
她的寶貝兒子寧楠，樣樣都好，就有一件事讓他媽不省心……而現在，我，他媽的兒媳，已經接過了照顧她寶貝兒子的重擔！
冷盤，已經事先備好了。寧楠媽媽招呼大家入座……我們圍坐在飯桌前，開始了週日中午的聚餐……
熱菜，陸續上來了。和往日比，似乎又多了幾個新菜……
“這是最近新增的菜，大夥嚐嚐，味道如何？”寧楠媽媽招呼著大家吃。同時轉過頭對寧楠身邊的我說：
“小麗，這幾道菜，是按照你上次給我提供的菜譜做的。你嚐嚐，看看有沒有京兆尹的正宗？”她的酒窩深陷在笑臉中。
“岩鹽黑椒珍菌派……
牛油果冰草柚子沙拉卷……
金剛沙豆腐……
三杯雙菇……
黃耳銀杏蘆筍……
紅咖哩鮮燉土豆……
九層塔茄子……
首烏桃仁養顏湯…”
我望著菜，回憶著菜名……然後，一個個叫了出來，並開始仔細品嚐。
“嗯，還不錯，口味很正，的確有京兆尹的範兒……”我笑著對寧楠媽媽說。
“不過，從菜相看，還需要再下些功夫，似乎沒有京兆尹做的精緻。”我說。
聽說是仿北京有名的素食館京兆尹的素菜做法，大家饒有興致地品嚐著，直誇好吃。
“口味最重要！吃到肚子裡，不都一樣嗎？”老媽說。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小麗，現在也是我這個素食連鎖店的副總經理，所以，要求她對全國乃至海外素食佳餚博採眾長、兼收幷蓄。自從我們知者素食館進了這幾道菜後，生意更紅火了……”大家聽了，興奮地舉杯向寧楠媽媽祝賀。
“現在做餐飲不容易啊！你們開闢素食餐飲，引領了餐飲的發展潮流，不簡單，有眼光！”不愛說話的老爸，也在一旁鼓勵道。
“老爸，你不是最喜歡掉書袋嗎？要不，你給我們講些食素名人的趣聞軼事吧！”我說。
“哈哈……就是，鄒教授來一個。”大家一致贊同。
“那我就給大家介紹幾個民國食素的文人吧！”他喝了幾口茶水，便開講了。
“早期的素食和肉食界限模糊，並不排斥肉食，文人養生傳統裡的素食，並沒有將肉類和蔬菜嚴格對立起來，只不過肉的重要性相對較小。從20世紀初到1920年代，素食的提倡者和推動者，就是大名鼎鼎的伍廷芳。”老爸說到這裡，問我們大家。
“誰曉得伍廷芳？”他的話音剛落，曾伯伯開口了。
“伍廷芳，廣東新會西墩人，是清末民初的傑出外交家、法學家。他出生於新加坡，3歲隨父回廣州芳村定居，早年入香港聖保羅書院，1874年留學英國，入倫敦學院攻讀法學，獲博士學位及大律師資格，成為中國近代第一個法學博士，後回香港任律師，成為香港立法局第一位華人議員。辛亥革命爆發後，他任中華民國軍政府外交總長，主持南北議和，達成迫清室退位。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出任司法總長。1917年赴廣州參加護法運動，任護法軍政府外交總長、財政總長、廣東省長……”曾伯伯說得很流利，看來，他對這段歷史比較熟悉。
“不錯。”老爸說。接著他又講了下去。
“你們知道嗎，就是這個伍廷芳，他於1914年寫了一本《延壽新法》的書，大力推廣素食。他在文中寫到‘須選擇質清而易消化者以充飲料’，他還舉例說明‘牛羊牲畜,肥甘膩滯,魚蝦鱗介,腥雜汙泥,自異輕清之品,渣多難化,便非腸胃流通之所宜’，主張為避免讓腸胃堵塞，要拒肉食,重素食。這裡他明白地把植物類食物歸類為“輕清之品”,已脫離傳統‘素食’的概念。”老爸講到這，又喝了幾口茶水。
“如果從那時算起，豈不是素食的推廣，已經有百年曆史？”我在旁邊插嘴道。
“正是，恰好百年！”老爸說。
都說人生如梭。一個人的一生，在時間的長河中，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而一百年，大約可作為一個標點符號，留在歷史的長河中了......我感慨著。
“伍廷芳認為，肉類多含毒素,素食更為健康。他的‘素食論’在當時影響了很多知識界人士......”老爸的演講很精彩，大家聽得聚精會神。
注視著彷彿在講臺上講課的老爸，我發現，我親愛的老爸，其實長得並不難看，很有江南才子的風采：
他個頭一米75，不高不矮；
他眼睛雖不大，但炯炯有神；
他鼻子不矮，可鼻頭肉肉的，是相書上說得那種有福之鼻.....
他大智若愚，看起來憨憨的，木訥木訥的，可心裡明鏡般清楚；
他平時不善言語，可一旦說起來就語驚四方，不同凡響！
......
“當時，是國民黨四大元老之一的李石曾，也是素食運動的推動者。李石曾留學法國，攻讀生物學專業。他於1907年，陸續發表了不少論文，研究的主題，居然是黃豆。他還身體力行地開了一個豆腐廠，推動食用豆腐。他曾寫過一篇《肉食論》，詳細解釋食物的化學內容，並強調，‘就食品化學而言，肉食可免，而素食不可免’。因為‘動物被屠殺的一刻，體內會產生毒素，同時肉類具有刺激性，會影響人的大腦、情緒’。他甚至堅信，中國人吃蔬菜和穀類是比較符合國情和經濟條件的。”
“據說，孫中山對素食也是大為讚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