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消逝的存在感（1 / 1）
這天晚上，我和胖大媽的聊天，一直聊到了很晚。
隨著她斷斷續續的敘述，她們山村的貧窮與落後，確實令我震撼.....
“小麗啊，我們家鄉窮困到什麼地步，我還可以給你舉個例子。”胖大媽開啟了她的話匣子。
“因為窮，很多年來，村裡的男人根本找不到媳婦，因為沒有姑娘願意嫁到這個窮山村。全村攏共400多口人，買來的媳婦就有30多個。因為從村子到山下沒有通公路，女孩子被拐賣到這大山裡，大多是逃不了的……我們村就曾經發生過一個拐賣媳婦的事，沒想到，因為這個被拐賣的媳婦，我們村一下子出了大名.......”胖大媽說。她的眼睛不大，但眼型很好看，其型細長，內勾外翹，延伸到太陽穴附近，眼眯如線，不露瞳仁。
“這個事大概發生在15年前......”胖大媽開講了。
15年前的一個秋天，一位年方18歲的女孩小花，在縣毛線加工廠當女工。中秋節前，她準備回鄉看望遠方的父母。可是，不知怎的，她在市區火車站排隊買票時，被人販子盯上了。人販子是兩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她們走到小花跟前，說是某某工廠正在高薪招聘像她這樣的姑娘。兩個人把那個工廠吹得天花亂墜，小花畢竟年紀輕，她信以為真，想著反正要回家休息幾天，先去看看也可以，就跟著這兩個人販子走了。沒想到，這兩個中年婦女帶她坐長途車到了一個小鎮後，就把她騙到了一個倉庫裡關了起來。第二天，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聽他們一說，才知道，原來她被兩個人販子給賣了！
她跪下苦苦哀求這兩個大漢，求他們放她走。可人販子說：
“你想得倒美，昨天那兩個婆娘，已經把你以1800元的價格賣給了我們。老子不賺點錢，怎麼可能放了你？除非你出三千元錢！”
骯髒的金錢！人販子為了錢，就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當天晚上，她被兩個男人強暴了………期間，人販子帶著她輾轉了幾個村莊，都因價錢談不攏沒有賣掉她......
“最後，她被賣到大山深處的我們村，一個放羊的窮人家，以2800元的價格買下了她，丈夫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民，比姑娘大10歲……”胖大媽繼續說了下去。
被賣到放羊的人家後，比她大十歲的丈夫很粗魯，當天晚上，男人不顧小花的感受，多次與小花同房，稍有反抗，就拳打腳踢......
不堪忍受這樣的生活小花，也試圖逃跑過許多次......可是大山裡小道蜿蜒，樹木叢生，不熟悉山路的外地人很容易迷路……每一次她逃跑被丈夫抓回去後，丈夫就會狠狠地打她……她後來又尋機自殺，企圖以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可能是老天爺眷顧她，幾次自殺都沒有死成。就這樣，她成為了生育和發洩的工具，懷孕，生產不斷。第一年生下了一個男孩，第二年，又生了一個女孩……嗷嗷待哺的孩子，把她徹底束縛住了。她不忍心丟下孩子逃跑，帶著孩子逃跑後，她也沒有未來。因此，有了孩子後，她只能認命，老老實實地在這個山裡生活下去。對一個女孩子來說，自尊，存在感，在這樣的窘迫的生活中，已經盡然消逝......
大山裡的生活數年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貧窮落後。到後來，村小唯一的老師也因為嫌苦離開了山村.....村小沒有老師了。讀過初中的她，在山村被當做有文化的知識分子，於是，她被村民推薦當了村小的教師。
當了教師後，小花每天接觸孩子們，她苦澀的心田，終於照進了陽光。在這個貧困的大山裡，這個受苦受罪的不幸女人，找到了自己生活的目標：山裡窮，是因為沒有文化。既然我當了老師，就要盡一切辦法，讓山裡的孩子多讀書，讀好書，掌握文化知識，轉變愚昧落後的狀態——
山裡的孩子野慣了，經常逃課、曠課，她就挨家挨戶地去家訪，拜託父母把孩子送到學校唸書；
山裡的農民都很窮，沒啥錢，有時，孩子的書本費都交不起，她就用自己微薄的民辦教師工資幫孩子買；逢年過節，她還給孩子們買些糖果吃……
本來，她所做的一切，是一個老師應該做的事情。她也一直默默無悔地做著這些平凡而不起眼的小事。可是，一個偶然的事件，使她一舉成名。
一天，有個記者到山裡來採風，他無意中走進這所簡陋的山村小學，看到學校裡唯一一位女教師在默默無聞的教學生，很受感動，便給她和孩子們拍了一組照片。當時，報紙正好需要來自一線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新聞和照片，這個記者拍的這組照片，便被報紙以半個版的篇幅登了出來......
——小花在課堂手執教鞭教課的照片；
——小花和孩子們一起升國旗的照片；
——小花和孩子們在一起玩耍的照片.......
這個深藏在大山裡的女子，一下子出名了！隨著名氣的不斷增加，有越來越多的不同報刊的記者前往大山去採訪她……
隨著採訪的深入，記者們發現，小花居然是個被拐賣的婦女……訊息報道後，一下子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說“她歷盡屈辱，卻大愛無私，以德報怨，用愛心將不幸的人生演繹成傳奇…….”
有人評論：“該給被拐賣的小花和社會的公平正義一個歷史性的交代了……”
.......
“就是因為媒體的報道，我們村買外來女做媳婦的糗事也被曝了光，當地領導覺得很尷尬。”胖大媽說。
成名後的小花，在享受鮮花掌聲榮譽的同時，也在不斷被人揭開自己的傷疤。她獲得了很多榮譽，甚至學校收到了許多捐款。可是，她悲傷的過往也在網路上、報刊上被轉載，被人們議論和爭論。
胖大媽所在的山村也一下子出名了，但是，山民們對小花的怨恨也越來越多，甚至公婆和丈夫，也因為買賣婚姻一事，被人責問.......
晚到的公平與正義，能夠拯救小花嗎？
她十八歲的青春已經被人販子踐踏........
她已經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
於是，小花透過網路發出有自己簽名的信件：
追責已晚矣，我只想恢復平靜的生活……
“怎麼樣，你現在明白我們家鄉的窮困狀態了吧？”胖大媽問。
我則久久沒有吭聲。
“這個小花的命運太悲慘了！”沉默許久後，我才抬起頭，對胖大媽說。
“大媽，那你找了什麼樣的男人呢？”我問。
“唉，在那個窮山村裡，我能找個怎樣的人？還不是窮人。”大媽嘆了一口氣，後緩緩地說。
“我家給我找的男人，也是這個村裡的。夫家就一個寶貝兒子，公公婆婆一心要娶媳婦傳宗接代。”胖大媽說。
“我因為長在大山裡，從小什麼活都能做，所以到了夫家後，公婆對我不錯。再加上我的肚皮很爭氣，第一胎就生了一個兒子，幫他們圓了想要孫子的夢，坐月子時，公公婆婆每天給我煮一個雞蛋，還給我燉母雞湯喝.......這些，都是我在家都不曾享受到的待遇，我很知足了。”胖大媽說。看來，她結婚後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雖然苦一些，但夫家對她很好，公婆對她也不錯。
“後來，兩個小子也是在村小念的書，所以我和那個小花很熟。她常常到我家來家訪，因為我家的小二子常常逃課。來我家時，小花也會和我嘮叨她丈夫的事。她丈夫總是打她，尤其是喝醉了酒後，把她打得鼻青臉腫的。身上也到處是傷......”
“她為什麼不去告他？”我問。我不禁怒火中燒。
“唉，農村女人沒地位啊。小麗你不知道，在我們那，男人都是高女人一等的。更何況，她是夫家花錢買來的......我能怎麼辦呢，只好勸她，向長遠處看，或許孩子長大了，就會好些。不過，她自從出名後，她丈夫不敢打她了。”胖大媽說著這些，似乎習以為然。
“我呢，就是丈夫死得早，害得我又要忙家裡，又要種田......”胖大媽說到這裡，有些傷感。她丈夫生病去世後，全靠她一人支撐著整個家。
“等到兩個兒子長大後，我就出來打工掙錢了。在我們那，一年能夠掙一千來塊錢，就很不容易了。在外打工，一個月就能掙到比在家鄉幹一年還多的錢，我為什麼不幹啊？”胖大媽說。
“我先是跟著出去的人，在縣城幹，後來到省城幹，再後來聽親戚說，你們家需要人，給的工錢也高，我就南下來到你們家幹了。”胖大媽說。
“這些年，我已經七七八八幹過十幾家了。最開始是幹鐘點工，每天像打仗似得，不停地換地方，這家幹兩個小時，那家幹三個小時，辛苦歸辛苦，但錢也賺得不少。後來發現幹月子保姆賺錢，我就按照你家魏傑在北京的親戚的指點，先參加了一個月的上崗培訓，拿到證後，就開始當月子保姆，每月能賺七八千呢！”胖大媽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收不住了......
原來，魏傑請她過來，也是付了高薪的。估計按照月子保姆的價錢聘請的她，否則，她怎麼會南下來N城呢。我思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