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夢斷何處？（4）（1 / 1）
“他被抓，是預料之中的事！”徐老闆沉重地說。
此時，剛剛休息了兩天的我，又被伊莉莎的電話招到了她老爸病床邊.......雪白的被褥，映襯著他虛弱的略顯泛黃的臉龐。窗外的陽光，是那麼的熱烈，而病床上的徐老闆，是如此的虛弱。
“就算我求求你了！醫生說，他可能沒有多長時間了。他一心想講完自己的故事，說完最後的心裡話！”伊莉莎在電話上央求我說。
一個心臟病人，在他彌留之際，想和我訴說有關自己的故事，和曾經經歷的苦難，我怎忍心拒絕？
我答應了，打的到了醫院。
幾天不見，徐老闆的氣色又稍微差了一些。
他見到我，寬慰的笑了。
“鄒麗，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聽我的訴說。”
他肥胖的身軀沉沉地靠在半升起的床頭，眼皮更加浮腫了，原先很雙的雙眼皮，已經浮腫得變成了厚厚的單眼皮，眼睛眯縫成一條縫，幾乎看不見眼球......
在生命的彌留之際，他想講完自己與那個朋友的故事——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深意——它像是其本人贖罪的一種方式，又像是徐老闆試圖透過“復原真相”，看清自己真正的內心!
“他被抓前，我們已經惶惶不可終日，整天提心吊膽......可是，他還在幻想，自己可以逃過此劫。”徐老闆說。
“給領導送錢的，有那麼多人，不一定偏偏抓了我們......”他說。
徐老闆緩慢地敘述著.....從他後來的敘述中，為我還原了他朋友被抓當天的重要情節：
那是去年初夏的某一天。N市到處是一片春的美麗景象，百花綻放，奼紫嫣紅，桃花、櫻花第次開放後，又迎來薔薇的燦爛綻放.......為了提振士氣，提振自己的情緒，徐老闆的這位朋友在機關組織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機關長跑。他自己，穿著運動服跑在隊伍的最前面......
中午，這場由“一把手”親自帶隊的機關長跑，就被廣播電視迅速以醒目位置報道出來。他穿著運動服的形象，也映入N市老百姓的眼中。
“看來，XXX沒有被抓.......”
“既然媒體報道，就說明他一切正常......”
“難說。今天上電視，明天被抓的，不大有人在嗎？”
“一切走著瞧吧......”
大家都在看，都在等，就等著那雙“靴子”落下.......
下午的全市機關大會上，卻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往常，他都是坐在主席臺正中間的那個位置的。今天，正中間的位置空了下來。
“XXX書記因臨時到省裡開會，就不參加今天的會議了。”主持會議的副市長向所有與會者說明。
原來，徐老闆的這個朋友本來是準備出席下午的機關大會的。可是，當汽車飛馳在前往機關大禮堂的路上時，他意外的接到省裡領導的電話，通知他到省裡開會........
有些狐疑，也有些驚恐。
“這，會不會是一次抓捕我的行動呢？”他不由得想。如果這是一場專門針對他的抓捕，那他現在還有機會逃跑。他可以立即讓司機調轉車頭，迅速回家取出早已辦好的假護照，經過化妝後，立即命司機飛車到機場，他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坐上飛往國外的飛機，從此徹底脫離苦海......
可是，他並不能肯定。
既然不能肯定，就也有可能是自己“做賊心虛”。本來沒有什麼事，因為心虛而誤以為有事。
於是，他給他在省裡的熟人打去電話，探聽訊息，看省裡是否有會？
“是的。”從對方那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放心了，命令司機把車開到省領導指定的會議地點。
走出汽車，像往常一樣走進這座熟悉的政府辦公大樓，他的心，不知為什麼有些緊張......可是，向四周望去，一切都很正常。
寬敞的走廊上，不時有人拿著檔案，匆匆走過。每個人似乎都很忙，沒有時間顧及其他的事情，只專注於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因為，能夠在這座大樓裡工作的人，都是經過千挑萬選後才具備了這個資格的。每個人都十分珍惜在這工作的機會。即便是門口的警衛，也是十分盡職。
他多少次走進這座政府大樓了！
在這裡參加上百次重要會議；
在這裡受到大領導的接見；
在這裡接到了一次又一次新的提拔命令......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特別的緊張。他總是覺得，在這棟樓的某扇門內，某個樓梯角下，隱藏著許多人，他們正準備抓他！
雖然這樣想著，但他並沒有停止腳步，繼續登上了第三層樓的臺階。剛剛走到三樓，剛看到會議室的大門，他就見到會議室門前站著一群便宜警察，見到他，便快速向他走來.......
作為N市的“一把手”，他太熟悉這些便衣警察了！
以往，不論他到哪裡出差，為了他的安全，他的身邊總是要跟著幾位便衣警察保護他。他們雖然穿著便衣，但職業氣質和眼神和一般老百姓完全不一樣。他一眼就可以辨識出來。
“糟糕，他們是來抓我的！”最初的這個想法一冒頭，他便本能的朝與會議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前面就是走廊的盡頭......
前邊走廊盡頭就有個圍欄......
他只需輕輕翻身一躍，就可以徹底與這個世界告別！
他一定是這樣想的！
因為，當他的手抓住了圍欄，正準備翻身向下跳時，幾隻有力的胳膊，如鋼鐵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他.......
“從現在起........”有個領導走到他的面前，面無表情的宣佈了他被“雙規”的決定。
他，有相當一段時間銷聲匿跡，不見蹤跡.......
“XXX被抓了！”一時間，有關他的傳聞成為老百姓茶餘飯後的熱點談資。他的家庭背景，他曾經有幾個情人，他貪汙了多少錢，他幹了哪些壞事......民間法庭早就開始工作了。
“聽說XXX被抓時曾經想自殺，但沒有能得逞.......”甚至有人還拍到他便衣警察抓住的照片。
“XXX完蛋了，再也囂張不起來了！”平時被他排擠的人，個個笑逐顏開，奔走相告。
“再後來，見到他時，就是在外省的一個法庭上宣判的畫面了。”徐老闆痛苦地說。
他的朋友的倒臺，就是後臺的倒臺，靠山的倒臺，搭檔的倒臺！
徐老闆知道，自己距離被傳訊的那一天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