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夢斷何處?(5)(1 / 1)
“我被請去喝茶,是在他被抓的一個月之後......”徐老闆痛苦地說。
“這也是我早就做好思想準備的。人嘛,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他說。
“他被雙規後,基本什麼都交代了:比如開車送現金給大領導的詳細經過,具體金額,送錢方式.....但是關於和我合夥做房地產公司生意的事,並沒有說。我被請去喝茶,是因為行賄領導的款項與來源,讓我說清楚。”他說。
“可是,我說的清楚嗎?”他說。
“我只能說,我們最開始是上下級關係,他提拔我,重用我,有恩於我。我對他感恩戴德,所以,我告訴詢問我的人,他是我的恩人,我為恩人做些事,是心甘情願地。別說是錢,就是要我的命,我都願意給他!”徐老闆說。
“圍繞著五千萬行賄金,他說是向我這個朋友借的,我則說我是自願給的。於是,辦案人員也拿我們沒有辦法。直到.....”他正說著,被一陣咳嗽打斷了。聽著他痛苦的咳嗽聲,我心裡五味雜陳。按理說,我應該心疼他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可是,他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人感覺不爽。
“直到他的秘書寫的世界語記事本被破譯,我和他都無法再抵賴了!”徐老闆說。
“那個書呆子,傻了吧唧。居然用世界語記下了每筆他知道或經手的金錢往來。其中,有好多筆,都和我有關。有我得到好處的記錄,比如,某企業孝敬我朋友的,我朋友讓轉贈於我;有要給某位領導拍馬屁的錢,錢由我來出,透過公司走賬;還有他交給我的小官吏的行賄金,透過我的公司一轉,便把這些錢洗白了.......”徐老闆說。
一般有心計的人,做事都是不留痕跡的。這位才子秘書,文筆據說相當了得,很受寵愛。領導說出一句話來,他很快就可以寫出一篇洋洋灑灑的萬字文,有觀點,有分析,有依據.......可是,他在搞陰謀詭計方面還是新手,不善於掩飾和隱藏痕跡。我心裡想到。
“一個人沒有倒黴時,只要有職有權,即使沒有什麼本事,也可以包裝的光鮮搶眼。因為,文章是秘書代寫的;指示只要貫徹上級精神亦或是集體會議決策就可以。可是,一旦這層光鮮的外衣被剝去後,醜陋的陰謀一旦敗露,就成人人喊打的癩皮狗了!”徐老闆深有體會的說。
“比如,我的那個朋友在位掌大權時,他有幾個情婦,全機關估計連看大門的大爺都知道,可是那幾個情婦還是耀武揚威的,沒有人敢得罪她們,擔心萬一得罪她們,吹了枕邊風,領導要整哪個人,還不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一旦他倒黴了,這幾個情婦的所有資訊也立馬被吃瓜群眾上網公佈,她們的照片,她們的任職部門,她們被戴了綠帽子的老公,一個也逃不了,全都像扒光了一般在網上亂傳......”徐老闆說。
“最後,我只能老實交代。一筆筆金額的來歷和去向,我經手了哪些錢財,我幫他洗白了多少錢財,我陪他到國外買房的詳細經過,我陪他給大領導送錢的具體情節.......這種事,一旦開啟了閘門,嘴巴也像擋不住的洪水,嘩啦啦的全流出來了!”徐老闆說。
“不說也難受啊!一個正常的人,如果整天心裡憋著一肚子壞水,那不要燒壞了肚子?”我笑著對他說。
“是啊,不說更難受。反正所有的事情辦案人員都已經掌握了,早說比晚說好。”他說。
“那麼,徐伯伯,你從這件事中得到了那些教訓呢?”我問。
“唉......說來話長啊。”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家裡的生活算不上很富裕,但在廠子裡已經算相當不錯的了。但是,我還是不滿意......我羨慕我家鄰居,他們輕鬆做個生意,就賺了那麼多,日子比我們家好不知有多少。而他們家的大兒子,高中都沒有上,就賺了這麼多錢。所以,我就想,等我有機會了,也要賺大錢,過上日上人的生活......現在看來,這是不對的。”他說。
“為什麼呢?只要是憑自己的本事賺錢,有何不對?”我問。
“上世紀發家致富的一批人,大多是利用市場經濟初級階段,各種法律法規不完善的漏洞,或遊走於灰色地帶,才能賺到錢的。比如,鑽政策空子,偷稅漏稅;再比如,利用資源相對匱乏的現狀,倒買倒賣,從中賺利差;還有就是透過權力的尋租,搶得市場的先機......這些,都屬於先富起來一批人的‘原罪’。現在,市場規範了,法律法規建立起來了,但漏洞還是相當的多,許多人照樣採取過去的老辦法,偷稅漏稅,倒買倒賣,權力尋租......那麼,在這個不規範的市場中,你如果想賺大錢,只有富貴險中求,走權力尋租的老路......可是這樣一來,一旦依靠的當權者倒臺,你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說來說去,我的第一個教訓,就是寧願做一個清貧者,也不願做一個被權力尋租養大的‘豬’。這種‘豬’,看起來吃喝不愁,肥胖超群,可是,也是遲早要被宰殺的.......”他說。
“你想,如果我安安分分當一名公務員,即便平庸無能,只要我不犯大錯,熬到退休時,我怎麼也能熬到處級幹部吧。現在處級幹部的工資還是不錯的,年薪也有十多萬元。養老,過簡單日子還是夠的。這樣既不用擔心受怕,也能安心生活,安度晚年。像我現在的心臟病,不就是整天做這些提心吊膽的事引發的?”徐老闆說。
“當我有錢時,我突然明白,這錢,真是沒啥意思。為了錢,把身體弄壞了,讓自己幹了那麼多有違良心的壞事,這不是作孽嗎?多不划算啊!”徐老闆說。
“你的頂頭上司、前公公寧遠,聽說他第二次被約談之後,潛心向佛,吃素唸經了,大概,這也算是一種迴歸吧!”徐老闆說。
“.......”我點點頭。作為他們那個時代成長起來的企業家,或多或少都會做一些違規的事。寧遠確實也做了一些,但總體看,他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被動接近領導,送錢送物,為的是求得領導對他的企業給予同等待遇。而徐老闆和他的朋友,則是主動為之,並且與官場掌權者狼狽為奸,長期合作,相互利益輸送.......
“但願在新世紀,情況能逐漸好起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