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如風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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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隔離回到東州後,季茫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季霜葉的房子。

縱然她們母女倆關係再不像普通母女之間那麼親熱,但開門進去站在玄關處的時候,季茫還是鼻尖痠疼。

“我回來了。”她低頭換鞋,看到玄關處還略顯嶄新的拖鞋,嗓子眼都開始疼了起來。

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滿臉淚水,她似乎是無意識的,又叫了一聲:“媽。”

眼淚聚在下頜,砸在地上。

屋裡傳出響動,季茫恍然回神,匆忙擦了把臉,同時一抹警惕浮了上來,一隻手已經抓住了玄關櫃子上籃子裡的剪刀,呵斥了一聲:“誰!誰在家裡?”

有人匆匆出來,也紅著眼眶忍不住擦眼睛:“是小茫吧?是我。”

女人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黑衣,看起來端莊幹練,只是臉色略顯憔悴,對季茫笑著笑著就又忍不住眼淚了。

“我是你媽媽的朋友,前幾年又去了國外,你沒見過正常。”

女人說話間又平穩了情緒:“我是慧心阿姨,咱們透過很多電話了。”

季茫這時候才對那個最近聽了很多遍的聲音有了切實的熟悉感。

半月前,季茫在外出差,須有14天的隔離期,入住隔離酒店的第三天,季茫在凌晨三點接到了季霜葉的電話。

雖說大多數時間,她和季霜葉的交流都是透過手機聊天軟體,這幾年關係稍微親近了點,影片打的也多了起來,但季霜葉是個極其注重分寸的媽,每次找季茫,都要先問一句季茫是否方便。

毫無預兆且是凌晨三點的電話,季茫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心裡就一陣發麻。

果然,季霜葉第一句話便是:“季茫,媽媽可能要走了,知道你在隔離,遵守規矩,我的後事會由你慧心阿姨處理,你向來堅強,往後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為我難過,好好過日子,知道了嗎?”

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什麼要走了,什麼後事,季茫那一刻腦子都沒轉過彎,好好的人怎麼忽然跟後事扯上關係了?

自這之後,季茫的電話再打過去,就都是這位慧心阿姨接的了。

季霜葉,季茫的親媽,第一次無視她們母女倆約定俗成的規矩,竟然是為了給自己的女兒通知自己的死訊。

季霜葉葬禮的一應事務,這位慧心阿姨都事無鉅細的跟季茫交代了,並且每次都會安撫季茫一句:“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你媽她不會在意的,倒是你,一定要保護自己的身體。”

“慧心阿姨。”季茫扯出了個笑:“我媽……她的骨灰……”

眼看著這孩子眼底的烏青,慧心忍不住又開始抹淚了:“在這兒,你跟我來。”

“你媽的想法是不願讓你摻和這事,但我想著,你是她的孩子,這事總要你去辦才合適,好歹圓個念想。”

慧心將盒子交給季茫,盯著那盒子重重嘆了口氣,滿懷關切的看著季茫:“要阿姨陪你去嗎?”

“我自己去吧。”季茫搖了搖頭:“慧心阿姨,麻煩你這麼多天,我結束了這件事再跟您道謝。”

“什麼謝不謝的。”慧心又嘆了口氣:“我跟你媽三十多年的好朋友了,幫來幫去的早就不分你我,可我沒想到……哎……”

說太多,都是徒勞。

***

真到了這個時候,手裡捧著季霜葉的骨灰盒,季茫心裡竟然平靜一片,不知道難過,也不懂疲憊。

季茫並不清楚,一直以來身體康健的季霜葉是如何早早就給自己找好了墓地,直到站在墓園之中,她才意識到,季霜葉很早之前就病了,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半分。

多年的疲憊,壓抑,悲傷,讓她的身體早已經透支,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要倒數著過日子了,但她瞞的那樣好,季茫愣是沒發現端倪。

想到這裡,季茫忽然笑了一下,滿臉苦澀,她蹲下去,跪在墓碑前看著那與墓園格格不入的墓誌銘。

“你就如風吧,像風一樣自由。”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生卒年,也沒有季霜葉的照片。

季茫的手緩緩撫過那幾個字,想在腦海中繪製出季霜葉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會是如何表情,病逝之前又是如何冷靜的安排自己的後事,甚至給自己唯一的女兒打電話都只留下那麼隻言片語的一句不必為我傷懷。

但怎麼想,季茫腦子裡都只有季霜葉那張清清冷冷的臉。

你想過我嗎,想過我該如何活下去嗎?她在心裡問季霜葉,你就忍心留我一個人在世上嗎?

安置好季霜葉的骨灰,一場小雨突如而至,季茫就著雨緩步走在墓園之中,園子裡靜悄悄的,只是遠遠的似乎有人在祭奠。

季茫停下步子,看著那人身形筆直的站在某個墓碑前,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季茫抹了把臉,也不知道臉上的是雨還是淚,腳下的步子快了起來,她有點想逃離這裡。

坐上計程車的時候,季茫身上潮潮的,冷倒是不冷,就是坐立難安的難受,抬頭的時候看到司機貼在車上的照片,一家三口,看起來很是幸福。

季茫怔了一會兒,察覺到鼻尖發酸的時候很快回過了神,從兜裡掏出手機來看,螢幕一亮,桌布是她和季霜葉的合照。

那是有一次和季霜葉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正好趕上店裡活動,季霜葉隨手抽了個開獎箱,竟然抽了個免單,老闆嚷嚷著要拍照留戀,大概是當天兩人都被餐廳的氣氛感染了,所以連照片都拍的沒有平時那麼拘謹。

後來這照片就成了季霜葉和季茫的手機螢幕,也沒有誰要求誰,只是某一天忽然發現,季茫心裡的一根弦當時就微微一動。

哦,原來她們之間也是有默契的。

季茫開啟通話記錄,最近的一通電話是一天前,是慧心阿姨打過來的,再往前七天,是袁敬打了一通電話。

作為在一起八年的男朋友,談到現在這個份上,季茫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面對生命中的如此大事,男朋友沒有隻言片語的安慰,她竟然沒有多少失落。

她想打個電話給袁敬,但拇指停在電話號碼上的時候,另一個電話率先打了進來。

季茫有點頭疼,並不是很想接這個電話。

但對方一個又一個的往進來打,終於,司機師父看不過去了,長嘆一口氣說:“姑娘,你就接吧,再不接手機都要炸了。”

半帶著埋怨和嫌棄的語氣,季茫卻沒來由覺得好笑,又頓了兩秒,還是接通了手機。

電話一放到耳邊就是一道驚雷,老闆的聲音像是要殺了季茫一樣尖利的吼了出來:“季茫,你個傻逼,你他媽都做了些什麼!”

季茫不解,眉頭已經擰了起來:“什麼?”

“我說你他孃的做了什麼讓人家跟我們解約了!你他媽知道違約金要賠多少嗎!”

季茫眉頭擰的更深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握緊的拳頭:“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我馬上回公司,馬上就到。”

那頭還在噼裡啪啦的罵,季茫不想聽,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往前靠了靠:“師傅,前面轉個道去藝華大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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