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1 / 1）
半個小時後，季茫回到公司，敲開老闆辦公室的門，迎面而來的先是一份裹挾著憤怒的資料夾直中腦門，速度之快讓她都沒感受到疼。
“你自己看看！”老闆噌地從辦公桌後站起來，瞧著桌子義憤填膺：“這麼大的損失，誰來負責！你告訴我誰來負責！”
季茫腦子空空的，到現在還一臉懵，只是機械地蹲下身將資料夾撿起來，翻開看了兩行字就臉色大變：“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個屁，你他媽是負責人你不知道，你幹什麼吃的，為什麼能把兩篇推文發錯時間，發錯時間就算了，寫的都是什麼垃圾！你不清楚KL珠寶這個專案我們跟了了多久嗎，你知道現在出了問題要賠多少錢嗎！”
季茫彷彿聽不到他的話，快速看完了手上的內容，臉色也不由得蒼白了起來，但還是長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KL的專案是我負責沒錯，但相關推文並不是我來負責的。”
她頓了一下：“小琪呢？”
“這跟小琪有什麼關係！”老闆一下從季茫手裡搶過資料夾：“推文的事情一向都是你負責，你現在跟我說不是你，你放什麼屁呢，我不管你們誰負責，你就告訴我，這件事的後果誰來承擔！”
季茫感覺眼皮有點燒得慌，但還是看向他問道：“您現在的意思，是要我承擔了是嗎？”
“你是負責人，你不承擔難道我來承擔嗎！”
“這件事的責任到底在誰身上還無法確定，我們上次通電話的時候是你告訴我的，以後推文的稽覈相關工作都交給小琪，這一點沒錯吧劉總，現在出了問題了，你第一反應就是把髒水往我身上潑，恕我無法接受，三十萬的違約金，我承擔不了。”
“電話，什麼電話？”
當老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季茫就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了。
她心裡沉了沉，不想露怯，還是問道：“這件事我需要找小琪瞭解清楚。”
“瞭解，你怎麼了解，小琪來單位只有四個月，轉正也才一個月，你覺得我會把推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嗎，你撒謊也要真實一點，我不管，季茫，這件事是你的責任，你必須對此負責，不然的話，公司將會以造成重大商業事故起訴你！”
季茫覺得眼皮有點癢，抬手抹了一把，指腹感覺到黏膩的感覺，低頭一看，手上竟然是血。
很明顯老闆也看到了季茫額頭的傷，臉色心虛了一下，就連語氣都稍微放緩了：“沒辦法，季茫，算上實習的時間，你來公司五年了，我一直是信任你的，KL這麼大的專案我甩手就給你負責，現在出了問題你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吧，這樣，我私人可以給你出個五萬塊錢，你看怎麼樣？”
季茫心中冰涼一片，腦子裡卻沒有什麼想法，只覺得空空蕩蕩的，眼皮燒的厲害，她現在只想回家睡一覺。
她低著頭，傷口上源源不斷的血滴到地上，一滴一滴濺開，又一滴一滴匯合在一起。
季茫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扯出紙去擦額頭和手上的血，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了老闆一眼，從他手裡抽出那個資料夾，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走到自己的工位，在場所有人都寂靜無聲，她工位對面的同事看到她額頭的傷小聲驚呼了一聲：“季茫姐，你的額頭！”
“沒事。”季茫應了一聲，抽了幾張抽紙擦了血，拉開抽屜從裡面找了兩個創可貼，一邊拆著創可貼，一邊目光掃視了一圈辦公室，聲音輕且平靜：“小琪呢？”
說到這個名字，靠近季茫的幾個同事臉色一變，剛才問季茫的那個跟她平時關係好一點，想了想小聲告訴季茫：“她早上的時候來了一趟，進了老闆的辦公室好久才出來，好像還哭了，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然後就收拾東西走了，下午的時候也沒來。”
季茫一邊聽著，一邊去撥小琪的電話。
想什麼來什麼，電話關機。
她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盯著放在桌子上的那份檔案，如此明顯的失誤，貨真價實造成的後果，就算找到小琪又怎樣，只要老闆站在她的戰線上，兩人一口咬定老闆並沒有吩咐季茫把推文的相關任務交給小琪，這個黑鍋季茫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最悲催的是，出差期間她們倆吃住都在一個房間，所有東西都是口頭傳達，季茫這裡沒有任何證據來佐證這一點。
“茫姐……”對面的姑娘擔心季茫：“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我看你情況有點不太好……”
季茫對著桌上的鏡子處理額頭的傷口，傷口倒是不怎麼大，就是一直出血，短短時間就起了個包，痛意也開始傳來，她沉默著把兩個創可貼貼上，看到對面偷偷給她遞了個紙條。
“有什麼事我隨時通知你。”
季茫收了紙條，揣進兜裡，看了她一眼，但實在是扯不出什麼笑意。
在辦公室的靜謐之中，她略微收拾了桌上的東西，離開了公司。
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的雨比來的時候還要大，季茫掏出手機準備打車，忽然又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又走到對面等了幾分鐘等來了公車。
公車上人少，季茫坐在車窗的位置，四顧茫然，這個時候，她的腦子裡竟然沒有任何波濤洶湧的瞬間，甚至連自己當下應該操心什麼都沒有任何想法。
總而言之，此時的季茫，就是個行屍走肉。
大概是沒等到她回季霜葉的房子，慧心阿姨打來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她：“茫茫，你媽媽……都安置好了吧，你想吃什麼，要不要阿姨幫你做飯？”
車子一個顛簸，季茫受傷的額頭磕到窗戶上，她猛然清醒，回應慧心阿姨的話：“都安置好了阿姨，公司臨時出了點事，我還在公司，您不要麻煩了。”
“在公司啊。”慧心阿姨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忙，阿姨先回家，你要是有什麼情況隨時給阿姨打電話。”
季茫回應著，等慧心阿姨掛了電話，車子也在某個公交亭停下了，季茫下意識起身下車。
雨絲忽大忽小，她目光呆滯地看著在雨中倉促行走的人們，華燈初上，眾人歸家，彷彿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只有她逆流而行。
手機拿在手裡，在兜裡不斷的翻轉，季茫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是期待袁敬打個電話進來的。
但過去了這麼久，別說電話，就連微信也還停留在袁敬問她的那句：“你把我的球褲都收到哪兒去了？”
季茫忽然停了下來，她仰起頭，任憑雨水打在臉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絲舒暢。
她也終於還是沒有忍住，走進家裡的電梯時，撥了袁敬的電話。
但直到家門口的時候，袁敬的電話還是顯示對方正在通話中，季茫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大概是被拉黑了。
她被袁敬拉進黑名單了？為什麼？
開門，黑漆漆的一片，季茫在黑暗中皺了皺眉，呆了那麼三秒後開了燈，看到空蕩蕩的房間，眉頭又擰了擰。
鬼使神差的，季茫開啟手機去看支付寶餘額，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了什麼叫如遭雷劈，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出差前袁敬說要用一下她那張電話卡拓展客戶，她當時想也沒想就給了，絲毫忘了她的支付寶是繫結那張卡的。
更忘了袁敬知道她的支付寶密碼。
此刻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以及被轉的差不多的餘額，季茫眼冒金星，再也支撐不住了。
艱難的回到臥室，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季茫唯一的想法是，她是不是還得感謝袁敬，給她留了點吃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