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咖啡館的職責（1 / 1）
楊如風下午的時候出發，季茫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看到陸宴跟他走在一起，想了想，她還是走了出去。
陸宴正跟楊如風交代著什麼東西，楊如風時不時的點頭應和著，偶爾還會大笑兩聲，然後兩人同時抬頭看到季茫。
“小茫啊，來，你過來。”楊如風眼裡透出笑意，朝著季茫招了招手。
季茫走過去，看他從兜裡掏出什麼東西來，神神秘秘的遞到她手上：“外公留給你的。”
季茫攤開手掌一看，是用手絹包著的幾顆糖和一些小零嘴。
季茫心裡彷彿忽然而過一場海嘯。
陸宴似乎發出了醫生輕哂，對楊如風的這個行為，他有點無奈的想笑。
“陸醫生去送你嗎？”季茫低著頭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抬頭時掩住了淚花，把剩下的裝進兜裡，疊好手絹遞給楊如風。
“小宴送我到高速路口，外公的朋友在那裡等我。”楊如風看著她說話總是一臉柔和，眼裡閃著慈愛的光。
糖果的酸甜侵入季茫的四肢百骸，她說：“我送吧，陸醫生應該挺忙的。”
季茫說著看向陸宴：“是吧陸醫生。”
陸宴盯了季茫一眼，看出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裡一股倔強，側頭看楊如風的意思。
楊如風自然高興的緊，毫不客氣的選擇了自己的親孫女。
季茫攙著他往外走，沒走兩步又被陸宴叫住了。
“開我的車去吧，這是車鑰匙。”
季茫遲疑了三秒，還是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看著一老一少的背影，陸宴雙手插進兜裡，深邃的眼眸微微暗了下來，幾乎是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只是一個剎那，腦海中又浮現出季茫剛才說話時倔強的表情，他沒忍住，鼻孔裡哼出一聲輕笑來。
***
車子在導航的聲音下行駛起來的時候，楊如風問季茫：“小茫，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宴啊？”
“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嗎？”季茫一愣，眉頭一挑：“您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點。”楊如風朗聲笑道。
季茫扯了扯嘴角：“他也見不得喜歡我吧。”
楊如風不認同，眉頭一斂：“那不可能，誰都不能不喜歡我孫女。”
季茫扯了扯嘴角，看楊如風打了個瞌睡：“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也好，年紀大了瞌睡也越來越多了，外公眯會。”楊如風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季茫看了看時間，把車速控制在了一個相對平緩的速度。
不得不說，陸宴的車真的挺好開的。
季茫把車子開到高速路口，叫醒了楊如風，從後備箱拿出了他的行李箱，發現很輕省，心裡莫名安心了點，已經有人在等他了，看到他從車上下來就招手叫了一聲老楊。
季茫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對方和楊如風差不多的年紀，對方已經朝著楊如風走了過來，按照兩人寒暄的程度來看，應該是有些日子沒見的老朋友了。
那老人身後也跟著個年輕的小夥子，身形筆直，步伐堅定，頗有幾分軍人的氣質。
看到楊如風身後的季茫，他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季茫回應了他一下，心下想著，瞧瞧吧，這才是人與人之間初次見面的正確開啟方式，哪像陸宴那樣，自己什麼都沒做呢就給她給臉色看的？
兩個老人家寒暄完了，才各自介紹身邊的小輩。
“我孫女，季茫，小茫，這是你齊爺爺。”
那老年人打量著季茫，不知道為什麼，季茫總覺得那眼神中帶著感慨，他拍了拍楊如風的肩膀：“好，好啊，長得隨你。”
季茫扯著笑，叫了聲齊爺爺。
老人笑著應了，指著身邊的小夥子：“我孫子，齊錚，小茫啊，齊錚以後常駐東州，你要是有什麼事儘管找他，一點都不要客氣。”
季茫只能笑著點頭。
齊錚笑著叫了聲楊爺爺，又看向季茫：“那個，要麼我們加個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事也方便。”
“對，對，聯絡方式要加，不然怎麼聯絡。”兩個老頭打趣著，看著兩個小輩略顯尷尬的掃了對方的手機。
楊如風的目光隱晦的在孫女和齊錚之間打了個迴旋，眼角的褶皺都帶著欣慰。
楊如風跟季茫說著：“小茫，一個人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不要開太快。”
“到時候我來這裡接你嗎？”季茫問他。
齊錚趕緊開口：“不用麻煩，到時候我會親自送楊爺爺回療養院。”
季茫點了點頭：“好，謝謝。”
兩個老的已經往車裡去了，只剩下季茫和齊錚面面相覷，這場面赫然有點尷尬，季茫搜腸刮肚先開口了：“那，祝你們一路順風。”
齊錚怔怔的看向季茫，忽的也笑了出來，露出整齊的牙齒，看的季茫有點失笑。
兩人相視而笑，齊錚轉身朝著車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拉開車門的時候還朝著季茫揮了揮手錶示再見。
季茫也揮了揮手回應，看著他們的車子過了收費站，她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心底輕輕的氤氳出一抹惆悵來。
回到療養院，停好車，季茫加快腳步往咖啡館走，卻在咖啡館門口和陸宴不期而遇。
他身邊還有一個看起來長得很漂亮的女人，穿著一身淺紫色的西裝，一眼看過去就是那種很溫柔的美。
季茫的目光和她隔空相對，彼此散發出禮貌的笑意。
“陸醫生，你的鑰匙。”三個人同時停下步子，季茫先把陸宴的車鑰匙遞了過去：“謝了。”
“沒事。”陸宴接過鑰匙，向身邊的女人介紹：“季茫，楊老師的孫女。”
又給季茫介紹：“林瑾，療養院的心理醫生。”
季茫略顯詫異的看了這女人一眼，還真是緣分。
“原來是楊老師的孫女。”林瑾笑的溫柔，走到季茫跟前：“長得可真好看。”
季茫是個很看眼緣的人，她對林瑾這種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溫柔的女人充滿了好感，更別提人家剛剛還誇她漂亮來著。
於是她也釋放了一個極其真誠的笑容，甚至還替林瑾拉開了玻璃門。
而緊隨其後的陸宴，就那麼毫不留情的被季茫給隔在了外面。
他幾乎是有些失神的往後退了一步，眼裡滿是詫異，若非他剛才退得快，她是不是絲毫不擔心這玻璃門會壓平他的鼻子？
陸宴子隔著玻璃看季茫，俊俏的眉尖微微擰起，長得那麼好看的姑娘，為什麼脾氣就這麼差？他哪裡惹到她了？
“陸醫生，你在外面幹嘛呢，怎麼不進來？”宋福發現了陸宴，一把將門推開：“你怎麼了，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沒什麼。”陸宴理了理衣服走進來：“給我一杯咖啡，今天不加糖。”
季茫已經在櫃檯了，低著頭詢問春妮咖啡的擺放位置，餘光瞥見陸宴的目光冷冰冰的在她身上駐足了一瞬。
看就看，我自當做看不見。
宋福動作利落的做起咖啡，季茫很快聞到了濃郁的咖啡香，側頭看過去的時候發現宋福的手還挺好看的。
“老闆，這些茶放在那邊的茶葉區，我去送咖啡啦。”
春妮指著一筐的茶葉跟季茫交代。
季茫點著頭：“行，你去吧。”
季茫抱著一堆茶葉去擺，路過的時候問宋福：“咱們咖啡館的顧客那麼多喜歡喝茶嗎？”
“對。”宋福擦著手從她懷裡往出來拿茶葉：“有些人可能會不喜歡喝咖啡，你來這裡……”
宋福很快擺完了茶葉，帶著季茫進了隔壁的一間隔間：“這裡都是泡茶葉的杯子，到時候我們可以選擇當時的場景，顧客的情緒選擇適合的茶杯。”
季茫看著櫃子裡做工精美而又考究的茶杯，再次對這個咖啡館的運營方式充滿了好奇。
“這麼說吧。”宋福看了外面一眼又收回腦袋：“咱們這個療養院呢，其實是跟一間大型醫院合作開設的臨終關懷中心，這個你聽過吧？”
“臨終關懷？”季茫在腦子裡搜著關於這幾個字的資訊：“有聽說過一些，不過這個好像在國外比較盛行，咱們國家還不是很普及吧？”
“是這個道理，所以咱們的銀河療養院，算是在這方面的一個實驗基地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進入這個療養院的人，沒有人是衝著康復來的。”
季茫想起楊如風當時說的話了，那就是跟遺憾有關了。
“你別看咱們這個咖啡館沒什麼人來。”宋福笑了一下，眉尾微微一揚：“知道咖啡館為什麼離大門口那麼近嗎，因為咱們就是這個療養院的前臺。”
“前臺？”猛一聽到這兩個字季茫還有點懵，腦子裡過了一圈才有了點眉目：“也就是說，這個咖啡館跟療養院是一體的。”
“當然，畢竟我們還承擔著更重要的事情呢。”
“什麼？”季茫問，心裡隱約有了個想法。
宋福兩手搭在季茫的肩膀，把季茫轉了個方向看著陸宴他們：“你看啊，像陸醫生，他的職責就是透過藥物手段，最大程度的減少患者的疼痛，他們這個呢，專業上叫姑息治療，而林瑾醫生呢，她負責的主要就是透過心靈療法，讓患者對死亡沒有那麼恐懼並且最大程度的接納死亡，她這種，就叫尊嚴療法。”
“那咱們呢？”季茫聽到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臟砰砰的跳了兩下。
宋福笑了起來：“人活在世上總是有大大小小的遺憾，有一些嘆口氣就過了，有一些哭幾場就過了，還有一些隨著時間也就過了，但總有那麼一兩個，至死都是心口的一道疤。”
季茫透過玻璃看到陸宴和林瑾急匆匆的離開咖啡館，陸宴似乎還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慢悠悠的收回目光：“所以，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幫助這些人完成這至死都放不下的遺憾，是嗎？”
“對頭，這就是我們這間咖啡館真正存在的意義。”宋福的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老闆，所以這間咖啡館，它承載著很多東西，你可一定要經營好它啊。”
季茫扯了扯嘴角，走了出去，她能不能透過楊如風的考核還是個問題，而她連自己的遺憾都結局不了，還要去給別人解決遺憾，這個事情對她來說有點難。
正好，小五發了訊息過來問她情況怎麼樣，季茫嘆了口氣，剛準備回答，就聽到一道清淺的女聲在前臺響起：“請問，你們就是那家可以完成遺願的咖啡館嗎？”
季茫抬頭去看，手指無意識的傳送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