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死生死(1 / 1)
遠遠的就看到楊如風的身影,季茫還有些緊張,站在原地收拾了一下心情才迎了出去。
“小茫?”看到季茫,楊如風的眼神是驚喜的:“你怎麼還在這,怎麼不回去休息?”
“反正也沒什麼事。”季茫迎了上去:“我買了點東西回來,你們還沒吃吧?”
齊錚看她,發現較之前兩天見面,她的臉色有點疲憊。
“還是熱的。”她走到楊如風跟前:“吃點再休息吧。”
“也好也好。”楊如風一臉喜悅,慈祥地招呼齊錚:“小錚,你不急吧,吃點東西再走,你也累了一天了。”
齊錚兜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若無其事摁了關機鍵:“好啊。”
三人對坐,季茫和齊錚坐在一邊。
“小茫,你也吃點?”楊如風吃的很香,在季茫跟前,他沒有顯露出半分悲傷。
季茫搖了搖頭:“我吃過了,您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齊錚筷子一頓,看了眼楊如風。
楊如風臉色不改,一臉和煦:“解決了,都是小事,沒什麼,外公就是出去見個老朋友,是吧小錚?”
齊錚愣了一下,對上楊如風不動聲色的眼神,只得笑笑:“對,就是。”
“那就好。”季茫探了探杯子的水溫:“喝點水,陸宴說你晚上不能吃太多。”
楊如風夾菜的筷子一頓,一臉遺憾:“哎喲,年紀大了就這點不好,吃太多晚上休息不好。”
雖然滿是遺憾,卻也乖乖的放下了筷子:“小錚,你多吃點啊。”
話是這麼說,齊錚沒吃幾口也放下了筷子。
陸宴站在遠處,看到咖啡館的暖光,也看到季茫和楊如風以及一個陌生男人對坐,似乎交談的不錯,就連季茫臉上都有笑容。
不是那種面對他的時候,分明不願意卻刻意扯出來的那種笑。
他就站在路燈投射的陰影中看著,直到季茫和那個男人一起出了咖啡館。
季茫送齊錚出去,夜晚的療養院十分安靜,只有工作人員偶爾行走其間,齊錚沒話找話:“這裡壞境不錯。”
“嗯。”季茫心裡想著楊如風,隨口應和他:“有時間來和咖啡,店裡有個同事,咖啡做的很不錯。”
夜色中齊錚眸光發亮:“好啊!”
季茫被他響亮的一聲好驚了一下,忍了又忍,還是笑了出來,她在齊錚身上看到了一絲小五的影子,純粹,乾淨,樸實。
齊錚的臉在昏暗中熱騰騰一片,也呵呵地笑了起來:“是不是挺好笑的?”
季茫的笑溢在夜色中,像是羽毛劃過齊錚的心。
齊錚的車子就停在門口的臨時停車位,將人送走,季茫慢悠悠地往回走,瞥到療養院門口小小的牌子,她走過去看著,長寧街44號,銀河療養院的位置。
長寧街,長寧街,長樂安寧。
她伸手去觸碰木牌上的字,看到一旁的44號,又覺得有趣,4這個數字,在中國人眼裡,到底是不怎麼吉利的,銀河療養院卻偏偏開在了這個位置。
“是不是挺好奇的?”陸宴的聲音自身旁傳來,季茫胳膊一縮,很快收回了手。
季茫側頭看他:“你怎麼在這兒?”
陸宴眼神瞟了一下:“見個人,你呢?”
“送個人。”季茫手戳進兜裡,兩人往回走:“我外公回來了,你要見見嗎?”
“嗯,見一面吧。”
氣氛短暫的沉默,夜風開始颳了起來,季茫又問:“你換藥了嗎?”
陸宴抬手碰了碰額頭的紗布:“沒來得及。”
他看起來不是很在意這個傷,沒等季茫說話就又道:“林醫生找過陳笑談話了。”
“嗯。”季茫想了想:“陳笑對自己還有兩個月壽命這件事,接受度應該還挺高的,林醫生那邊應該不會太辛苦吧?”
“是,林醫生說,多虧了你。”陸宴說:“你跟陳笑聊過了?”
“聊了一下,看來有點用。”季茫扯了扯嘴角:“對了,那個36房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兩人已經走到咖啡館門口,季茫停了下來,看著陸宴,等待他的答案。
“處理過了。”陸宴說著去推咖啡館的門:“患者恐懼死亡,這樣的人在療養院不止一個,36房不過是其中一個恐懼戰勝了理智的那個,畢竟,誰都無法承擔死亡帶來的恐懼。”
死亡的那一刻,是痛苦還是安詳,是如同父母般歷經苦痛,還是如同想象般安穩睡去,除卻正在歷經死亡的人,大概誰都不知道吧。
季茫也不清楚。
楊如風聽到門口的動靜,看到陸宴的時候笑著招手:“你怎麼來了?”
“順路過來看看。”陸宴說著坐了下來,眸子裡閃過一抹擔憂:“您這兩天感覺怎麼樣?”
“好得很,我好得很吶。”楊如風哈哈笑著,指著陸宴的額頭:“倒是你,怎麼破相了?”
這事季茫還沒來得及跟楊如風說,此時插嘴道:“秦家人扔東西,陸醫生為了保護我被誤傷了。”
楊如風立即臉色一變,上下打量了季茫一番:“我孫女沒事吧?”
“受傷的是我,您就問她?”陸宴失笑:“楊老師,你不厚道。”
“哈哈哈,我孫女是姑娘,可不能破相,哪像咱們陸醫生,就是破相也這麼俊,是吧?”楊如風理直氣壯的偏袒季茫。
陸宴但笑不語。
季茫收拾了桌上的飯菜,這個過程中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跟楊如風說了一遍,楊如風聽完,嘆息一聲:“36房住著的是老張頭吧,他那個人就是愛胡思亂想,哎,到頭來自己嚇自己,竟然是這個結局收場,也是世事難料,誰都沒想到的事吧。”
季茫和陸宴聽著,都沒說話。
楊如風繼續道:“至於陳笑這個事情,縱然有其他方法,但從陳笑的時間來看,你們的處理是沒有問題的,對了,陳笑那兩個孩子,你們關注到了沒有?”
季茫和陸宴對了一眼,兩人看向楊如風,搖了搖頭。
“就像陳笑的母親對陳笑一樣。”楊如風依舊一臉慈祥:“能夠隨時隨地牽扯父母內心的,只有孩子,對於陳笑來說,就算她的孩子再不堪,於她而言都是珍寶,如果處理不好孩子的事情,陳笑不會走的安心的。”
季茫想起陳笑說的那番話,就算心裡再多惡狠狠的陰暗,可一想到她的孩子會因為她過的不好受,她就無法原諒自己。
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她點了點頭:“好,我會注意的。”
楊如風看出了,她來咖啡館短短几天,已然瞭解了她以後的工作,並且接納程度要比他想象的還要高,這讓他心裡又鬆了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楊如風看了看掛鐘:“小茫,你送外公回去吧。”
季茫有些詫異,但還是應了,陸宴沒有任何想法,起身道:“我去找夏銘說個事。”
三人在咖啡館門口分開,季茫攙著楊如風緩慢的往他的房間走,夜風雖帶著點寒,卻也輕輕柔的,看著他們的影子一會兒前,一會兒後,季茫心裡甚至升起微微的雀躍。
“小茫啊。”楊如風忽然問她:“你媽媽的離開,一定讓你措手不及吧?”
季茫一怔,眸光微閃。
“嗯。”她不願意在這個唯一的親人,又是季霜葉的親生父親跟前撒謊:“其實直到現在,我都有一種她還活著的錯覺。”
“孩子。”楊如風站定了,緩了口氣:“人這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要死,生死生死,有生就有死,死亡這個東西,不是誰都有準備的,有的人今天還在笑,說不定明天就沒了,可有的人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卻遲遲走不了。”
季茫心裡頭氤氳著一層悲傷,她想起了季瑾和楊秀英。
季瑾走的猝不及防,楊秀英渾然痴呆,如行屍走肉般,再這世上糟了數年的罪。
生死,生死,加起來不過十一畫,但每一筆,都似千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