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軟的神啊(1 / 1)
清早,季茫起了個大早,掃了輛共享單車,憑著記憶去了陸宴帶她去的那個早餐街,找到了上次兩人吃的那家攤子。
剛點了餐,轉頭就看到楊如風。
“您……”季茫舌頭艱澀的拐了個彎:“外公?”
楊如風的包子剛上,還冒著熱氣,看到季茫頓時笑眯了眼睛:“小茫啊,你怎麼來這兒了,快過來坐,包子還是熱的,陪外公一起吃。”
季茫走過去在對面坐下:“陸宴帶我來過一次,味道挺好的。”
楊如風往她面前的碟子裡夾了個小籠包,自顧自調配蘸料:“嚐嚐外公調配的蘸料。”
季瑾和楊秀英,以及季霜葉都不是很喜歡吃醋的人,但季茫卻相反,無論吃什麼東西沒有醋總覺得沒有靈魂,上次和陸宴一起也沒好意思倒太多。
“您……也喜歡吃醋嗎?”她接過楊如風遞過來的蘸料。
楊如風一笑:“當然,沒有醋的飯菜多沒味道,但外公年紀大了,有時候還不得不控制著吶,你媽媽說你也喜歡,這麼看來,咱們爺孫倆倒是挺像的。”
季茫心裡微動:“我媽?”
“是啊。”楊如風看她:“小茫啊,你媽媽,要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了解你。”
季茫扯了扯嘴角,不願意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蘸了醋,咬了一口小籠包:“也許吧。”
老闆送了新的一屜小籠包上來,很快又端了兩碗豆腐腦:“喲,楊師傅,這是你孫女啊。”
“是啊,我親外孫女。”楊如風跟他是老熟人了,笑著應道。
“我說呢,漂亮,跟她媽一樣漂亮。”老闆說著:“不愧是爺孫倆,口味都一樣。”
楊如風一臉得意:“那可真是。”
季茫疑惑地看著他:“我媽來過這兒?”
“來看過我。”楊如風不願多說,往她的豆腐腦中加了點兒醋:“吃吧,吃完了去上班。”
季茫嗯了一聲,默不作聲吃了起來,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配著爽滑的豆腐腦,在已經開始顯冷的北方早晨顯得特別滿足,季茫去看對面的楊如風,他幾乎是用一種虔誠的態度在對待他面前的食物,一點都不浪費,豆腐腦被他吃的乾乾淨淨。
“以前哪有這好日子喲。”
“以前哪有這好日子喲。”
季茫彷彿聽見兩道聲音透過時光逐漸融合在一起,兩張不同的臉也慢慢融合,最後定格成面前的楊如風。
是天上的神心軟了,所以就讓他們相遇,讓她彌補過去的遺憾嗎?
吃完早餐,季茫和楊如風散步回去,清早的風略顯冷清,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卻透著熱鬧和煙火氣,楊如風在這一片應該很受歡迎,走幾步就有人向他問好,季茫一路看著,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寧。
快到療養院的時候,季茫跟楊如風提出:“外公,我打算再請幾個人,平常有任務的時候就可以讓他們頂上,這樣一來咖啡館的就不會被空置下來。”
“也好。”風吹過,楊如風咳了幾聲:“我原本也有這個打算,只是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交給春妮和小福總又怕他們不願意,現在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你按照你的法子來做,反正不管怎麼樣,後頭都有外公給你兜底。”
季茫心底暖暖的:“好,回頭我再跟春妮和宋福商量商量,畢竟有些事情上他們比我更有經驗。”
楊如風讚賞又得意的看了他的小孫女,十分滿意:“好,都聽你的。”
因為36房的事情,楊如風想再去了解一下,進了療養院之後就跟季茫分開了,季茫看著他拄著柺杖遠去的身影,忽然在想一個很讓她困惑的問題。
按理說再有血緣關係,兩個二十多年沒見的親人見了面也不會那麼快這麼熟悉,尤其是季茫慢熱,可對於楊如風,不管一開始的接受還是如今的平靜,這其中的接受程度都超出了季茫對自己的預料。
究其根本,季茫心裡給了自己一個答案:楊如風身上有太多季瑾的影子了,多到她不由自主的就去親近這個人。
回到咖啡館的時候,春妮已經拿著本子在記錄了,看到季茫,她一臉燦爛的笑,朝著季茫招手:“老闆,你上班啦!”
季茫被她的笑感染了:“嗯,你幹嘛呢?”
“這不咱們的花被毀了那麼多嘛,我正在計算呢,讓花店給咱送過來,對了,花瓶也是她家送,這次給咱們便宜許多呢!”
“這麼好,你說啥了?”
“也不是我的原因啦。”春妮用筆頭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不是店主的爺爺,是咱們以前接待過的一位客人,後面走的也挺安詳的,現在繼承花店的是他孫女,人特好,聽說了咱們的事兒,就便宜咱們啦。”
“你不說她也不會便宜吧?”季茫揶揄地笑。
春妮也笑:“哎呀,有些慘還是要賣的,畢竟省錢啊。”
這話倒是說到了季茫心裡,她忽然想起個事兒來:“春妮,咱們店裡的賬是誰管啊?”
“本來是楊老師管的,不過後面他嫌麻煩,就慢慢教我了。”春妮眼神乾淨:“老闆,要是你想管的話,我立馬轉給你,你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都沒問題的!”
季茫就知道這孩子想多了,趕緊道:“我沒那個意思,你管的話那就簡單多了,這樣,我這裡有點錢,秦江那點錢估計不會那麼快給咱們,咱們重新添置的錢你就從這裡出。”
季茫說著給了春妮一張卡:“還有,我看附近就有大學,你說咱們回頭去大學找一些大學生過來兼職怎麼樣?”
春妮受寵若驚,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季茫,她緊張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鄭重其事地問季茫:“老闆,你是在諮詢我的意見嗎?”
“那不然呢。”季茫失笑。
“那宋福怎麼說?”春妮小心翼翼地問。
季茫抿了抿嘴:“他不積極,所以他的意見不重要,到時候讓他教著做咖啡就好了。”
兩人很快就愉快地做了決定,至於宋福……
他正像個傻子似的從門外蹦進來:“嗨,尊敬的兩位女士,昨晚睡得好嗎?”
季茫和春妮異口同聲:“借你吉言。”
宋福抹了把剛吃完此油條的嘴,湊上來問季茫:“老闆,今天咱倆去找陳笑那兩個孩子?”
“嗯。”季茫說:“春妮,陸醫生說陳笑的身體情況他們那邊開始接手,至於陳笑對於遺願清單方面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對於留在療養院,春妮顯得特高興,連連點頭:“放心,交給我。”
等季茫和宋福離開的時候,也沒見陸宴來咖啡館,季茫有點遺憾,將香水放在了儲物間就和宋福出去了。
此時,陸宴正和林瑾在陳笑的病房。
陳母捨不得離開女兒半步,這兩天眼都沒合,林瑾好不容易才讓她回去休息一下,也算是讓陳笑放心點兒。
實際上,經歷了暈倒那一出,陳笑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在媽媽跟前表現出來的那麼好,從今天早上開始,她已經開始了昏睡的症狀,因為,為了遏制身體的疼痛,陸宴給她用了減少疼痛的藥。
身體是減少了疼痛,但也意味著,她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那些藥的副作用,就是讓她在大多數的時間裡都陷入睡眠。
“陳笑。”林瑾的笑容溫和而又輕柔:“我這麼叫你,你不介意吧?”
陳笑虛弱的搖了搖頭,她對這個總是輕柔笑著的女人充滿了好感。
“你有權利改變主意,但我還是想跟你解釋一下,陸醫生現在對你進行的治療,在醫學上叫做姑息治療,它的主要目的,是減輕你身體的疼痛,就好像,我們每個人,都無法避免死亡,你說是吧?”
陳笑茫然地用眨眼來回應她。
林瑾繼續道:“但痛苦不是,如果我們每個人的最終歸宿都是死亡,沒人能避免,但姑息治療,可以讓我們安穩的離開,就像……”
她瞄了一眼,從陸宴胸口的口袋裡拿下一隻筆來,拿高,鬆手,筆掉落在床上,聲音依舊輕柔:“大多數人以為,我們會這樣離開這個世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要遭受乍然落地的痛苦,但是姑息治療不是。”
她重新拿起筆,再次拿高,這一次,她用另一隻手託著那支筆,緩緩的,溫柔地讓它降落:“陸醫生他們的存在,就是拖住你的這隻手,你不必受罪,不必經歷不堪的痛苦,簡而言之,就是讓我們體面地面對死神。”
陳笑沉默了好一會兒,虛弱一笑:“所以,臨死之前,我不用渾身插滿管子,呼吸不會艱難,是嗎?”
“我會竭盡全力。”陸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