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要往前看(1 / 1)
季茫得知秦江答應離婚的時候還是有點震驚的,她以為那母子倆至少還要鬧一陣。
“本來是想鬧的。”陸宴正在回答宋福和春妮:“但他兒子跟他見了一面。”
“秦軒?”宋福好奇道:“他幹啥了?”
“跟他爸打了一架,告訴秦江不要想著他和秦薇早晚都會繼承他媽的房子,那房子只要他外婆活著一天,他們就不會想,如果秦江還想老了以後有人養,就答應陳笑的離婚請求。”
“嘿,這小子,還算他有點良心。”宋福拍了拍手讚賞道。
春妮卻不這麼想,她有點不爽:“可陳笑還是拱手讓出了一套房啊,那套房跟他媽給騙子中介給的那點錢比起來可值錢多了。”
季茫走了過去:“陳笑總要為自己當初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一套房的代價,對她來說已經足夠輕了。”
話雖這樣說,她心裡卻在想,陳笑的乳腺癌是如何發展到現在藥石無醫的地步的?從選擇了一個錯誤的男人開始,於她而言最大的代價,已經開始慢慢積蓄了不是嗎?
該同情,還是該為她感到高興?
季茫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話來,想去再見見陳笑。
陸宴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跟在她後頭出了咖啡館。
迎面遇上正提著袋子走來的夏銘。
“夏醫生。”季茫站住和他打招呼。
陸宴也走到季茫身邊,掃了眼夏銘:“你去哪兒?”
夏銘捏緊了手裡的袋子:“啊,我有點事。”
陸宴和季茫不疑有他,打了招呼三個人便分開了,走到拐角的時候,季茫回頭看了一眼,彷彿是春妮從咖啡館衝了出來,後面跟出來的人影,挺像剛才有點事的夏銘。
“你去見陳笑?”陸宴的聲音拉回了季茫。
“嗯,她下週就回家了,你們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季茫沒話找話。
“會每天安排當班護工監測她的身體情況,若有需要我和夏銘會隨時輪班,夏銘最近在學習物理治療師方面的知識,應該也是派上用場。”陸宴又說:“謝謝你的禮物。”
季茫一怔,縮了縮脖子:“正好多買了一瓶。”
陸宴垂眼看她,眼眸微彎,兩人走了幾步,又聽他說:“那也謝謝,我很喜歡。”
“不過,什麼是物理治療師?”季茫忽然抬頭,跌進陸宴一臉探究的眼神裡。
“自己查。”陸宴說。
兩人默契地錯開目光。
季茫:“哦,好。”
***
陳笑今天的狀態很不錯,跟趙律師聊過相關情況後,她提出在她接下來的生命裡,不願意再見秦江和秦家的任何人。
“孩子怎麼想我無所謂了。”陳笑跟季茫說:“反正我就活這麼點時間了,以後他們怎麼想怎麼做我也不知道了,你說是吧?”
季茫笑了笑,心裡感嘆,女人一旦覺醒,真不是一般的清醒。
她環顧一週:“陳阿姨呢?”
“秦軒秦薇帶她出去吃飯了。”陳笑眼裡迸出笑來:“季小姐,我已經想好了,等我回去了,每天都跟我媽過,我們要去逛街,買衣服,買鞋子,買花,啊對了,我還要每天跟我媽一起做飯。”
“只要你身體允許,你開心最重要。”季茫彷彿感受到了她的急切。
“我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現在說一輩子,也夠格了吧?”她吃吃地笑:“你讓我想想我是誰,可我思來想去,我能做陳笑的時候,都是在我媽跟前的時候,我只是我,我只是我媽的孩子,叫陳笑,不是嗎?”
“你想通就好。”季茫應著她的話題:“如果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及時通知陸醫生他們。”
陳笑點著頭,忽的抬起胳膊,手指觸碰季茫的眉心,她溫柔地望著季茫,一如她第一次出現在咖啡館的那天,聲音輕輕淺淺:“季小姐,你怎麼總是皺著眉呢,你要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季茫渾身僵住,過了好半天才僵硬地笑了笑:“我有皺眉嗎?”
“別人看不出來,我看的出來。”陳笑指了指她的心口:“在那兒,我能感受到。”
季茫心裡,彷彿被人捅了個洞,嘩的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透了進來。
她幾乎有點落荒而逃的從陳笑的房間出來。
陳笑看著她的背影,得病以來,第一次為別人而嘆息。
她拿出季茫當初給她的那個紙條,那上面的每個字如今都像是刻在她心裡似的,但到了她這個年紀,她能是重要的,卻不能只是自己。
我只是我,我只是有所牽掛的我。
一週後,陳笑離開療養院,秦軒和秦薇從租車公司租來了一輛房車,佈置的特別溫馨,看樣子是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
“我媽想經常出去轉轉,普通的車子她坐起來不舒服。”秦薇站在季茫身邊:“我們以前很壞,是不是?”
“人要往前看。”季茫說:“你總是往後看,前面的路怎麼辦呢?”
她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孩子,季茫並不確定她能不能聽懂她的話,但沒辦法,哪有順風順水的人啊,她心裡頭不還是照樣裝著隨時能將她淹沒的一池子水嗎?
陳笑隔著車窗和他們招手,看到季茫的時候,她抹了抹自己的眉心,然後車子就開出了療養院。”
“喲,秦軒這小子車技不錯啊,開的還挺穩當。”宋福湊到季茫跟前:“茫,陳笑剛才那個動作,啥意思啊,我看她做給你的啊。”
“人家只是眉心有點癢癢了吧。”季茫說著,轉身進了店裡。
宋福在後面嘟囔:“不是啊,我看她還對你笑了一下呢。”
“難不成人家要對我哭啊。”季茫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邊宋福也往咖啡館走,春妮也準備要進去,卻被夏銘給拽住了,她回頭一看是夏銘,立馬虎起臉來:“你在這兒幹啥?”
“春妮,你怎麼還不高興?”夏銘簡直無法理解,一雙眼睛裡滿是疑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給你送的禮物啊?”
“喜歡,我喜歡死了!”春妮翻著白眼甩開夏銘的胳膊:“我還得回去工作呢,你別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見了多不好!”
夏銘立馬鬆開了春妮的手。
春妮深吸了一口氣,扭頭就走。
夏銘原地茫然,他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她不喜歡書,那她給他送袖套,多啊好,她每天工作就不用弄髒衣服了,還有手套,她清洗杯子的時候就不會傷著手了,為什麼她會不高興?
咖啡館恢復平靜,春妮在擦桌子,宋福在研究新的咖啡口味,季茫從他那兒討了杯咖啡,拿著電腦找了個位置。
她準備寫招聘資訊,開啟相關網站,腦子裡忽然浮過一個想法,季茫愣了愣,從腦子裡抓住了這個一閃而過的東西,轉移介面,在搜尋框打下了“臨終關懷”四個字。
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滑動著操作面板,看著搜尋出來的相關資訊,眉頭越皺越深。
“怎麼了?”視野中忽然出現個人影,對方在季茫對面坐下。
季茫一看,是陸宴。
季茫把螢幕轉向他:“查了一下這個。”
陸宴掃了一掃,看向她:“你有什麼想法?”
“還不夠。”她說了這麼三個字:“我也說不上想表達什麼,等想明白了再說吧。”
不成熟的東西,她不是很願意跟別人分享和探討。
陸宴也不多問,轉移了話頭:“你記得去中醫院那天遇到的那個男人嗎?”
“哪個?”問出來的那一刻季茫腦子裡就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癱坐在地腳上流著血的男人。
“嗯,記得。”她緊接著說:“怎麼了?”
“他在找你,想當面謝謝你。”
季茫往後一靠,立馬開始擺手:“別,千萬別,這我受不了,千萬不要這麼做,我會尷尬死的。”
看她一臉緊張,臉都有點紅了,陸宴好心開口:“我可以幫你轉達。”
“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季茫簡直感激萬分。
“不過。”陸宴又問:“怎麼會想到那麼做,在醫院,那樣的人太多了。”
“那麼做有什麼不對嗎?”季茫眸子清亮:“因為相似的人太多,悲傷就會被分散嗎,我就是覺得那時候他需要一雙鞋去看他媽媽。”
這有什麼不對嗎,季茫心裡想,當初那一刻,她好像和那個男人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