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煙往事（1 / 1）
於是季茫就跟在了陸宴身後，看他熟練地買了一大堆食材，一邊買還一邊跟她交代著：“楊老師口味重，但現在年紀上來了，偶爾吃一頓還行，平時還是要以清淡為主，他喜歡吃餃子，哦，對了，東州這邊有種叫攪團的東西，他非常喜歡吃，用雜糧面做的，你會做嗎？”
季茫也喜歡，就是不會做，朱家嬸嬸倒是做的好，以前季瑾也好吃這一口，楊秀英做的也好。
“不會。”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麼臉面了，但還是想為自己找補一下：“這個……很考驗力道。”
陸宴哦了一聲，不再問了。
“那今晚包點餃子，炒兩個菜，再做個湯吧。”陸宴給季茫做了決定：“怎麼樣？”
“不是，我……”季茫試圖讓他明確一點：“我不是很會做……”
“我幫你。”陸宴手上已經提著一袋子菜：“走吧。”
季茫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帶著陸宴，一天之內進了她兩個房子。
相比前一個，他顯然對現在這個更熟悉，進門後甚至自己找到了一次性拖鞋。
“你從哪兒找到的拖鞋？”這玩意兒季茫都不知道。
“鞋櫃第三層左側。”陸宴輕車熟路的往廚房走：“當時買傢俱的時候送的，我都放進去了。”
季茫消化了一下，跟著他走進廚房：“這房子裡的傢俱，是你買的？”
“幫忙買的。”陸宴從袋子裡拿出韭菜：“韭菜洗了，土豆削皮。”
季茫四歲開始就幫楊秀英打下手，洗菜這種事，她倒是挺爐火純青的。
“要蒜嗎？”
“蔥薑蒜都切點。”
於是季茫自己拿了個菜板去一邊切她的蔥薑蒜去了。
沒過一會兒，小小的廚房裡就出現季茫和陸宴此起彼伏的切菜聲，她忍不住回頭去看，陸宴的動動作熟練，土豆絲於細又長，她看的略為驚豔。
“來剁肉。”陸宴利落切完土豆絲，五花肉洗了兩遍，剁出雛形，停下動作叫季茫。
季茫實在無法理解，明明時間不多，在菜市場就可以買現成的，他非要自己剁。
季茫洗了手上的刀，又接了陸宴手上的，兩把刀拿在手上，咚咚咚地剁起肉來，一開始沒覺得什麼，慢慢的季茫就察覺到了樂趣。
可真解壓！
等季茫剁好肉的時候，陸宴已經和好了面。
“餃子會包嗎？”陸宴又和好了餡。
“會包，不會擀麵皮。”季茫說。
陸宴揉麵，切疙瘩，壓扁，擀麵皮的速度看的季茫眼花繚亂。
“愣著幹嘛，包啊。”他看了季茫一眼。
季茫哦了一聲，默不作聲開始包餃子，她包餃子是楊秀英親手教的，包出來秀氣又可愛，陸宴看了看：”嗯，確實會。”
陸宴很快擀完了麵皮，看了看時間又去炒菜，臨時決定放棄做湯：“楊老師講究原湯化原食，湯就不用做了，這裡有蝦米和紫菜碎，你到時候往煮餃子的湯裡撒一點就行。”
他洗了手，解下腰間的圍裙：“沒了吧，那我走了。”
“那個……”季茫追出去：“要不要一塊吃？”
畢竟人家做的菜，用完就丟，顯得她很不道德。
“不用。”陸宴在玄關換鞋：“算我謝你送我香水，回頭把車行地址發給我。”
陸宴下了樓，才忽然想起，他一直沒來得及把季茫家裡的備用鑰匙還給她。
***
“這麼些菜，你做了多久。”楊如風滿是震驚：”你媽還說你不會做飯呢，只是餓不著自己。“
“我泡麵煮的特別好。”季茫給他拿了拖鞋：“這些菜是陸宴幫忙做的，我打下手，不過餃子是我包的”
季茫給他拉開凳子：“您嚐嚐味道怎麼樣？”
楊如風胃口大開，率先夾了餃子在蘸料裡滾了一圈：“嗯！好吃！就是這個味，這裡頭的肉是自己剁的吧？”
“吃的出來？”季茫好奇的夾了個餃子放進嘴裡，詫異地看著楊如風。
“平日裡外賣吃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多香了吧？”楊如風笑她：“新鮮是吃的出來的，來，趕緊吃，餓壞了吧？”
家裡的電視她基本沒看過，季茫調了個水滸傳出來，看樣子也是楊如風喜歡的。
“嗯！小茫，你快嚐嚐這個土豆絲！”楊如風給季茫夾菜：“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菜嗎”
季茫一怔：“您怎麼知道？”
楊如風一愣：“嗐，你媽跟我說的。”
季茫心裡滿是疑問，季霜葉是楊如風之間的關係，究竟是怎麼樣的？為什麼連自己最喜歡吃酸辣土豆絲這件事他都會知道呢？
“外公。”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季茫放下筷子，按照陸宴的說法，給楊如風舀了一碗湯，放上幾顆小蝦米，上頭撒上點香菜，聞起來很好聞
她把湯放在楊如風跟前：“你能跟我說說，你和我媽的事情嗎？”
季茫看著他：“還有你跟我……跟姥爺他們……”
楊如風喝了口湯，放下碗，拿紙擦了擦嘴：“小茫啊，這些問題，是不是很困擾你？”
季茫垂眸，又抬眸：“是，尤其是關於我媽媽和你之間。”
“你也知道，我們這一代人，鬧過饑荒，捱過餓的，當年，我跟你季瑾姥爺就是這麼這麼認識的，他是逃難來到雲水村的，湊巧被我救過，後來沒地方去，索性就在雲水村定居了。”
“那我姥姥……”季茫問：“她也姓楊，跟您……”
“秀英，她是我的妹子。”楊如風又喝了口湯，提起往事，他目光悠遠：“那時候的兄弟姐妹，不見得有什麼血緣關係，她是家裡女孩子太多，實在養不活了，就送到你太祖母跟前來了。”
“所以，後來你跟姥爺各自結了婚，那我外婆……”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被人販子拐走了，那時候你媽六歲，你舅舅剛生下來三個月，你外婆和舅舅都失蹤了，外公……”
楊如風的情緒有些起伏，那雙已然有點看不清字的眼眸，此刻也含著熱淚，他剋制而又隱忍地說：“我總得找一找，孩子，你說是不是？”
自然是要找的，季茫心裡彷彿窩著一團散不去的愁雲。
“那時候六歲的小姑娘，哪有不記事的……”楊如風嘆息一聲：“那孩子……那孩子她怨了我一輩子啊……”
季茫忽然後悔開啟這個話題了。
於她而言或許是好奇，可對面前這個老人來說，卻是撕開他的傷疤。
季茫心裡發酸：“她不是那種人，後來不是和解了嗎。”
眼如風蒼老的手背擦過眼睛，一聲長嘆中滿是遺憾。
“慧心阿姨告訴我，她是我媽媽的好朋友，她說我媽媽臨終前，說過她不怨了，她很開心能跟你和解，這是真的。”
“是……是嗎……”楊如風情緒震動。
“真的，我約了慧心阿姨有空來咖啡館坐坐，到時候讓她說點跟我媽的事情給你聽。”季茫不願再戳他：“你沒做錯。”
楊如風掩下心底悲傷，他笑了起來：“好，好，小茫，如今有你在外公身邊，外公已經很滿足了。”
季茫笑了笑，問他：“再來一碗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