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會好的（1 / 1）
“咱們療養院的院長。”
楊如風笑著給季茫解釋：“他叫裴建凱，也是外公的好朋友，前段時間出差，今天回來，我打算去接接他。”
“要麼我去吧。”季茫擔心他的身體：“我的車也開回來了。”
“你們都別去。”楊如風指了指門口一輛黑車：“我們哥倆還準備吃頓飯呢，你們忙你們的，小茫，回頭我再跟你正式介紹你裴爺爺。”
季茫這才明白陸宴是不去的。
陸宴正好開口：“施倪住進療養院了，就住在八樓宋福住過的那個房間，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季茫扶住楊如風，陸宴也跟著他們往黑車的方向走去。
讓陸宴詫異的，是開車的人不是別人，竟然是周文軒。
“周教授。”陸宴彎下身，語氣裡滿是尊敬。
周文軒下了車，朝他一笑，叫了一聲小陸，緊隨著目光掃到楊如風身邊的季茫身上，笑道：“楊叔，這就是小茫吧？”
季茫禮貌的笑，以詢問的目光看向外公。
“小茫，這是你周叔，叫人。”
季茫聽話的叫了一聲：“周叔。”
楊如風繼續道：“你周叔是慈恩醫院的教授，也是你裴爺爺的女婿。”
季茫又笑著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啦，我們先走了，要不你裴爺爺那人最受不得別人遲到。”楊如風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笑說。
“也是，小茫，小陸，今兒有事，回頭周叔設宴，到時候咱們好好說說話。”周文軒想到岳父那較真的性子也笑了。
他尤其指了指陸宴：“你小子，必須給我來！”
兩人點頭應了好，陸宴趕緊上前將車門開啟了。
直到車子在巷尾轉了彎，季茫才問陸宴：“陸醫生，你跟你周叔也認識啊？”
“嗯。”陸宴跟著她轉身往裡走：“周教授曾經是我的老師。”
怪不得，季茫從剛才就發現周文軒看陸宴的表情複雜，又遺憾又心疼，他說那句自己設宴的話，目光其實是有點期待陸宴的回答的。
陸宴說了好的時候，周文軒眼睛裡的欣喜都快溢位來了，只不過很快就隱藏了起來。
看樣子陸宴離開慈恩到銀河療養院，也是這位周叔的一塊心病。
季茫沒再多問，一路沉默著和陸宴往施倪的病房走，進了電梯季茫才道：“施倪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陸宴頓了頓：“這次要辛苦你和林醫生了。”
想到和林瑾的約定，季茫心裡微微嘆氣，她並不確定能不能幫到林瑾，還害怕給她添麻煩。
陸宴低頭看她，他發現季茫心煩或者緊張的時候就會摩挲拇大拇指和食指，他道：“放輕鬆，尊嚴療法沒你想的那麼難。”
季茫手上的動作一頓，嗯了一聲。
電梯門開啟，有人進來和陸宴打招呼，季茫安安靜靜的站在他身邊。
***
季茫站在施倪的房間門口，聽著她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哥，我從國外揹回來的那條毯子，你幫我拿過來好不好，我想把它掛在這兒。”
季茫腦袋裡已經浮現出她張著胳膊比劃的動作。
“還有我的靠墊，我的油畫棒，哥，這些東西都在家裡的倉庫，你幫我拿過來好不好？”
施倪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我需要的，啊，還有我從印度背來的那個花瓶，也要帶過來，我要把季茫送我的花放進去，一定很好看。”
季茫嘆了口氣，她送給施倪的花，只怕已經蔫了。
她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迎面對上是施倪哥哥施昊的眼神。
和施倪不一樣，施昊看起來又憔悴了點，縱然再英俊的相貌，此時也讓他身上滿是疲憊頹然，失了光彩。
“施先生。”季茫跟他點了點頭，跟他打招呼。
施昊回應著，嘆了口氣：“季小姐，陸醫生，你們來了。”
“您要出去？”季茫問他。
“嗯，我去買點吃的。”施昊擠出一個笑，不願讓人看出他有點繃不住了。
季茫和陸宴側身讓開，他幾乎是有點慌亂的離開了。
施倪依舊如初見時一樣陽光，她笑著招呼季茫，卻發現自己手臂無力，連招手的力氣都沒有多少，但她並不介意，喋喋不休道：“季茫，你知道嗎，這個房間可真好，我喜歡這個落地窗，我讓我哥哥帶些東西過來，我可以把它打扮的很漂亮的！”
她說著話，想要從椅子上下來，只是這才短短兩天，季茫就發現她的腿腳腫的不像話，連從椅子上下來都那麼艱難。
但施倪並不覺得，她小心翼翼的從椅子上挪了下來，季茫趕緊上前兩步將人攙扶住。
“謝謝你，季茫。”施倪的臉腫著，但眼睛依舊明亮，她欣喜地跟季茫說話：“季茫，到時候我邀請你來看我的新住處。”
季茫笑笑，點了點頭。
施倪繼續說著：“我要在這裡畫畫，季茫，你看這個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真的很好看是不是，還有我要在這裡放上我最喜歡的花瓶，在裡面放上花，嗯……對了，還要在地上鋪上地毯，軟軟的，我可以光著腳在上面走，一定很舒服，啊……季茫，我忘記問你了，我可以搬個小沙發進來嗎，很舒服的小沙發？”
季茫看了陸宴一眼，見他輕輕頜首，她道：“當然，只要你覺得開心。”
“我當然開心啦，季茫，我現在特別開心，我不用再住在病房了，我喜歡這個地方。”
她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季茫眉心一蹙，她的焦慮症又開始了。
“季茫。”施倪掙開季茫的手，她艱難地抬起胳膊，指節捲住頭髮，她的眼淚簌簌地淌了出來：“季茫，他們說我要死了，我不會，我不會死的!”
她的情緒驟然之間就激動了起來，眼淚就那麼淌著，她大口的喘著氣，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扶著牆，拒絕任何人去扶她：“我不會死的！只要我好好接受治療，化療很疼，但是隻要我好好接受治療，我就一定會好的，不是嗎？”
季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那句“對，你說的沒錯，你會好的”在她的舌尖幾乎就要說出來了，她咬咬舌尖，終究擋在了嘴裡。
施倪總得醒過來，去附和，並非什麼好事。
“季茫，我想喝可樂，啊，那個味道一定很好，我太久沒有嘗過那個味道了。”
她哭著，用手比劃：“只是一點點而已，他們都不給我喝，我就只是想喝一點點而已！”
季茫扶著她坐到椅子上，這次施倪沒有拒絕，她緩慢地坐下去，嘴裡還在埋怨：“我會好的，我只想喝一小口可樂而已，你說是不是？”
季茫倒了杯水給她。
施倪接了過去，但手上卻沒有多少力量，那杯水從她手裡滑落，跌落在她的腿上，打溼了她的衣服，杯子從她腿上掉下來，咕嚕嚕的在地上打著轉。
房裡的人都有些沒料到這個意外。
短暫的沉默在屋裡迴旋，乍然之間，施倪忽然崩潰地哭了起來，她彎著腰，雙手無力的捂著臉，嚎啕大哭。
施昊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他擔憂地朝著妹妹跑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怎麼了這是，嗯？跟哥說。”
施倪的哭聲依舊嚎啕，施昊嘴上說著這話，心裡卻鬆了口氣，他看向季茫和陸宴，歉疚地點了點頭。
“倪倪，哭一會兒就好了，好不好，你的身體會受不住的。”等她哭了一會兒，施昊才開口阻止。
施倪滿臉是淚的抬起頭，哭了一場，她的臉似乎更腫了一些，她眼裡含著生氣：“哥！我說了，我死不了，死不了，我能戰勝癌症！你為什麼總是不信我！”
她是真的生氣，聲音都在顫抖。
作為哥哥，施昊做夢都想這些話是真的，可現實卻……他看著原先燦爛的像朵花兒的妹妹，好不容易掩下去的悲傷忽然又浮了上來，縱然他再堅強，此時卻是未語淚先流，他嘴角顫抖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
淚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