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亡的意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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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茫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只覺得心裡滿當當的哽著什麼東西.

到陸宴拽著她的袖子不由分說將人扯了出去,手上的絹子在她臉上擦過,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滿臉是淚了。

她羞的紅了臉,搶過陸宴的手絹胡亂的擦著臉。

“你哪來的這手絹?”她擦了眼淚,不敢看陸宴的臉,沒話找話。

“楊老師的。”陸宴說:“正好,回頭你洗乾淨了給他還回去。”

季茫一怔,楊如風還留著老習慣,喜歡用手絹,給她什麼東西都是用手絹包著的,上次自己在他跟前哭,也是哭了他一手絹的鼻涕,洗乾淨了還沒來得及給他還回去,這會兒倒是又哭溼了一個。

季茫忽的就嫌棄起自己來了,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眼窩子還是那麼淺,高興了激動了難過了,反正眼淚都是要出來找找存在感的。

可季瑾和楊秀英下葬的時候,季茫難過的都快炸開了,眼淚就跟縮頭烏龜一樣,一滴都沒出來過。

“那我回頭一起給他拿回去。”季茫調整好情緒,對了眼陸宴的眼睛又很快移開。

“季小姐。”施昊將門拉開,語氣裡帶著請求:“要麼,麻煩你和倪倪說會話吧。”

季茫見他雙目通紅滿是隱忍,她點了點頭:“好。”

施昊走了出來:“陸醫生,我回趟家裡,拿點東西回來,這邊就先麻煩你們了。”

“好。”陸宴退開半步看他離開,等人拐過走廊也沒進去,輕輕將門拉上,朝著另一邊走了。

林瑾辦公室的門被開啟,看到來人頗顯意外:“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去看了趟施倪。”陸宴熟門熟路的拿出紙杯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你要嗎?”

林瑾把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看他操作,問道:“季茫也去了?”

“嗯。”陸宴把杯子放在她桌子上:“正在安撫施倪的情緒。”

林瑾正在打字,聞言停了下來,略顯擔憂:“情緒奔潰了?”

陸宴點了點頭。

林瑾呼了口氣,雙手握在一起往後一靠:“有點難啊。”

“有季茫在。”陸宴晃了晃紙杯,喝了口咖啡。

林瑾來了興趣:“才認識多久,你就這麼相信她?”

陸宴愣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一點,只是兩人這麼隔三差五的見著,帶著她處理一些事情,林瑾那麼一擔心,他的話就那麼自然而然的說出來了。

季茫這個人,很聰明,心軟又冷漠,乍一看很矛盾,可一旦這兩者之間有著分明的界限,就非常的和諧,如對談了八年的前男友袁敬,她的冷漠出乎陸宴的意料之外,又如對楊如風,對陳笑,對施倪,她只憑著本心,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要認,就好好對待著,調整著自己的心態,一點都不扭捏,要幫,就好好的幫,絕不假手於人。

“不是你說的嗎?”他淡定自如地喝著咖啡:“說她是希望。”

林瑾沒想他就這麼臉不紅心不跳的又把皮球踢到了她身上,失笑不得,她嫌棄地笑笑,很快又正了神色先:“但是陸宴,如果一個心理醫生自己都是生病的,那她再有天賦都白搭,這跟你們的醫者不自醫不一樣,季茫若是醫不好自己,她也醫不了別人。”

陸宴神色凝重了起來。

喝完了紙杯裡的咖啡,他問:“依你看,季茫她病的如何?”

林瑾沒有立即回答,擰著眉頭想了想才道:“怎麼說呢,季茫的病是心病,有法子,但要看她自己。”

林瑾說完這話,食指微微緊了緊,盯著陸宴的眼睛:“就跟你一樣。”

“那不是病。”陸宴說。

林瑾毫不退讓:“是心病。”

陸宴洩了一口氣,垂眸看著帶著咖啡漬的杯子重心,沉默無言。

林瑾暗歎一口氣:“心病還需心藥醫,陸宴,但這個藥是什麼,只有你們自己清楚,我們旁的人就是再著急再努力,戳不到那個口子找不準那個藥眼都百搭。”

“我知道了。”沉默良久後陸宴直起身,捏扁杯子扔進垃圾桶:“我努力找找。”

林瑾氣的差點抓起自己的杯子就朝著那已經往出去走的人身上扔了。

“對了,季茫那人生怕給別人惹麻煩,不會主動找你的,你若是有什麼事直接找她更好。”人已經走出去了,陸宴又退了一步,站在門口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是吧?”林瑾沒好氣的揮手趕他:“找媳婦兒都沒見你這麼上心。”

陸宴在走廊聽到她這話,愣了一下,自己也失笑了一下,季茫淌著眼淚的臉迴旋在腦子裡,只是拐了個彎,他腦子裡又滿是她一臉冷漠地跟袁敬說你小看我了的時候。

那一邊,施倪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確切的說,是因為她實在沒有力氣哭了,她躺在床上,蒼白的臉陷在紅色的頭髮中,目光定定地盯著屋頂看。

季茫的手還被她抓著,也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直到聽到施倪笑嘻嘻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季茫,就這麼盯著光禿禿的屋頂好無聊啊。”

“那我們想辦法讓它不光禿禿。”季茫應著她的話。

這次,施倪卻沒有高興的附和,她眼裡的光暗淡了下去,嘆了口氣:“哎,可是隻盯著,也很沒有意思呀。”

季茫到底還是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施倪,你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施倪緩慢地轉過腦袋,眼睛裡滿是懷念,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DJ,季茫,我以前在酒吧做DJ,我很酷吧?”

因為藥物和哭過的緣故,她的臉腫腫的,但並不妨礙她說出這話兩個字母時的激動:“我喜歡熱鬧,喜歡那種節奏,季茫,你會覺得我不是好女孩嗎?”

“好女孩的定義是什麼呢?”季茫歪了歪頭:“只要不傷天害理,我不覺得你哪裡不好。”

施倪笑了起來,她一直抓著季茫的手,想捏一捏,卻沒多少力氣,她有點煩躁地嚥了口氣:“季茫,我會好起來的,對不對?我不會死的,對不對?”

悲憫從季茫眼裡一閃而過。

“死亡很可怕嗎?”季茫說:“施倪,對你而言,死亡是什麼呢?”

施倪一臉茫然,很顯然,她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季茫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自小跟著姥姥姥爺長大,從他們那裡得到了最好的關愛和快樂,足以治癒我往後的所有難過。”

施倪依舊茫然地看著季茫,她沒有說話,但季茫知道,她在聽。

“我姥爺走的猝不及防,快到所有人都沒做好準備。”

“我姥姥多活了十年,卻每日生活在思念和恐懼中,後來得了認知障礙,到最後人都不認識了,那種誰都認不得的日子,她過了四年。”

季茫忍住那難以抑制的悲傷,握了握施倪的手:“施倪,一開始我慶幸至少還有個人陪著我,可我年歲漸長才知道,生死沒那麼重要,來生,去死,誰又能改變得了呢,與我而言她活著是我心裡的慰藉,是我的光芒,可對她呢?對我姥姥呢?”

那些孤獨的日子裡,她就那麼靜坐窗前,眼睛定定地盯著窗戶,祈願她的小孫女的身影能突然出現。

可那時候的季茫忙著學業,忙著戀愛,忙著一切新鮮的東西,分給她的,只有那麼一點點。

她對他們只是思念嗎,不是的,是歉疚,是她無法原諒自己的歉疚。

施倪閉上眼睛,眼淚從她眼角流出來:“可是季茫,我想活著。”

“誰不想活著呢?”季茫反問:“可是施倪,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隨心所欲,高高興興,不愁溫飽。”施倪想了半天,只說出了這麼幾個詞。

季茫笑了:“是啊,活著的時候隨心所欲,高高興興,不愁溫飽才好,壽命對快樂的作用很大嗎?”

施倪盯著天花板,她不再說話了,直到過了很久她才說:“季茫,這個天花板,要怎麼裝飾才好看呢?”

季茫知道急不得,她給施倪掖好被子:“你想想,我也想想,怎麼樣?”

施倪立馬高興了:“好啊,我們一起想想。”

季茫起了身:“好,那你先想,我回去想,你看怎麼樣?”

施倪動作幅度很小的給她揮手:“好,季茫,再見。”

季茫笑笑,見她已經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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