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不能喜歡別人（1 / 1）
季茫把從遇到施倪至今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等她說完的時候，陸宴也帶著施昊來了林瑾的辦公室。
“季茫，作為家屬，施先生應該是最瞭解施倪情況的人，無論是身體還是生活，你有什麼想問的嗎？”林瑾率先開口，給了季茫一個選擇的機會。
既然答應了參與，那季茫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問道：“施先生，我想問一下，從頭到尾，你有告訴過施倪她身體的真實情況嗎？”
施昊一臉痛楚：“沒有，我怕……我怕告訴她，她會受不了的，她才……她才25歲……”
對家屬來說，這是個很矛盾的問題，告訴了，病人壓力過大不是什麼好事，不告訴，最後成施倪這樣，更不是什麼好事。
兩難，兩難。
季茫最近在看安寧療護相關方面的書，此時跟施倪的情況聯絡起來，她覺得其中一本書裡有句話說得特別對。
給人造成侷限的，與其說是疾病，不如說是對待疾病的態度。
從頭到尾，施倪看似積極向上的面對態度，根本就是錯的，並且現在，朝著越來越離譜的方向前進。
對於季茫問出這個問題，林瑾很意外也很欣賞，她改變了原先的計劃，問季茫：“施倪現在的否認機制特別強，如果按照往常的聊天模式，我並不看好效果，甚至還可能造成我們無法想象的後果，所以，還是得想象其他法子。”
“這個。”季茫拿過畫本：“這或許是我們的一個切入點。”
不光林瑾，就連施昊都湊了過來。
半晌後，施昊和林瑾驚奇地看著季茫：“這畫從哪兒來的？”
季茫把那外賣小哥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遍，並且強調：“應該不存在跟蹤窺探，這些畫都是在施倪工作的地方和她常去的一個地方畫的。”
她說完又問施昊：“施先生，你們家距離療養院，應該並不遠吧？”
“是。”施昊點頭，他想到了什麼：“倪倪平時最喜歡去的，就是畫上那顆大樹下，小時候爹媽忙，我經常帶她去那兒。”
後來年歲大了，爸媽先後離世，他忙著工作，後來又成了家，忙著養家餬口，對這個自小疼到大的妹妹，自然少了點關注。
季茫看著施昊，覺得他一定也是很愛妹妹的，施昊看起來比施倪更像一個病人。
“施倪知道畫畫的人存在，但她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陸宴適時地開口：“這一點上，你們的確可以作為一個切入點。”
凡事都有切入點，或為利益，或為情，施倪的切入點，或許就是她和這個陌生男生之間的關係。
“這……這畫畫的男生，是倪倪喜歡的人嗎？”施昊心情複雜地開口問。
季茫遲疑了一下：“倒也不見得，或許是友情，或許還有其他的東西，我並不覺得一定就要跟感情扯上關係。”
林瑾若無其事的掃了陸宴一眼，看向季茫的眼神更欣賞了。
“我跟施倪再聊聊吧。”季茫看向林瑾：“林醫生，聊完了我再跟你反饋。”
“你做的很好，季茫。”林瑾溫柔一笑：“就按你說的辦，要是你覺得哪裡接不住了，隨時找我。”
這是讓她放手去做的意思，季茫面對她信任的眼神笑了笑，點了點頭。
再來到施倪的房間，已經和季茫上次來截然不同。
她說的掛毯，她想要的毛茸茸的地毯，小沙發，以及她最喜歡的花瓶都各自歸位，按照她的喜好裝點著這個房間，就連窗簾也換了，她甚至搬了個小小的化妝椅來，將這裡裝點的就像家裡的臥室。
春妮給她送來了向日葵，就插在她最喜歡的花瓶裡，整個屋子透著溫馨和美好。
她看到季茫，歡快的想要招手，很快又苦著臉：“陸嬤嬤早上給我來了幾針，這會兒我還要輸液，我不能跟你招手了。”
“陸嬤嬤？”季茫哭笑不得：“那是誰？”
“陸宴啊。”施倪說：“你別看他長得帥，給我扎針的時候可一點兒都不溫柔。”
一想到一本正經的陸宴被人這麼編排，季茫忍不住又笑：“給你扎針，是為了你身體舒服點。”
施倪癟著嘴：“是呀，所以我就只給你偷偷說。”
季茫心裡軟軟的，看施倪情緒還不錯，她拿過那個畫本：“你猜這是誰給你的禮物？”
“禮物？”施倪眼睛亮了，但沒多少力氣：“季茫，你快給我看看。”
季茫翻開畫本，一張張先翻給她看。
“是他，是不是，季茫，你是不是見到他了!”
“見到了，但他帶著口罩，是個男孩子，眼睛還挺漂亮的。”季茫打趣她：“你喜歡他，還是喜歡他的畫？”
這個問題施倪倒是好好想了想，她有點糾結：“先是很喜歡他的畫，後來好奇他的人，現在呢……”
她眨了眨眼睛，有點難過：“可是我現在生病了，季茫，我不能喜歡別人呀。”
季茫沒有順著這個話聊下去，而是問她：“施倪，你想見他嗎？”
“想呀。”施倪不假思索，她腦袋有點癢，求救似得看著季茫：“季茫，你可以幫我取下我的假髮嗎？”
這讓季茫有點緊張，但她還是應了一聲，起身幫她取假髮。
取下那一頭紅色的假髮，施倪頓時變了個樣子，她光滑的腦袋顯得她的臉蛋更小更蒼白了，她一笑，季茫覺得她瘦的只剩下整齊的牙齒。
“很醜嗎？”她有點擔心，想捂住腦袋。
季茫找了個乾淨毛巾給她擦著腦袋：“哪裡醜，很可愛，你知道自己有多可愛嗎？”
她認真的神情逗樂了施倪：“真的嗎？那季茫我們快拍張照片吧，我可不會給別人看到我光著腦袋的樣子。”
季茫拿出手機，跟她一起拍了幾張照片：“怎麼樣，我拍的還行嗎？”
“可以可以，季茫，我可以發朋友圈嗎？”施倪手臂無力，眨著眼可憐兮兮的請求季茫：“我好久好久沒有發過朋友圈啦。”
“當然可以。”季茫說：“我可以幫你操作。”
施倪高興了，在季茫的幫助下挑選了幾張照片發了朋友圈，還囑咐她：“對對對，季茫，你得遮蔽幾個人，我不想一些人看到我這個樣子，你知道的，人總會有幾個討厭的人，對吧？”
“好。”季茫應著，一會兒操作完成，施倪高興了，但這一會兒的精神氣過去，她看起來又疲憊了。
“其實我挺舒服的季茫。”她小口地呼著氣“陸嬤嬤和夏嬤嬤雖然老是給我扎針，但是我沒有以前那麼難受了，我覺得我在好轉哎。”
季茫心裡微微嘆氣，笑著看她：“施倪，你有沒有……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得了治不好的病，你想怎麼度過接下來的時間？”
施倪愣了愣，想了想才說：“沒有哎，但是我想過我好起來以後要做什麼。”
季茫做出傾聽的動作。
“我想去海邊，想去現場聽搖滾，去聽相聲，對，我還想開自己的畫展哎，嗯，還想回去做DJ，但是呢，我哥總擔心我不穩定，為了讓他放心，我還是得做做樣子，讓他稍微高興點吧。”
季茫心裡想著，如果你能好起來，估計你做什麼，你哥哥都願意吧。
“施倪，我有跟你介紹過我的咖啡館嗎？”季茫觀察著她的神情問她。
“大概是有的吧。”施倪又想了想：“不過我可以再瞭解一下。”
季茫笑：“好啊，明天春妮來給你送花的時候，讓她把冊子帶給你。”
施倪沒有意見，她躺的有點不舒服，掙扎著想坐起來，季茫把人扶起來，她嚷嚷著要趕緊戴上自己的假髮。
“待會陸嬤嬤他們就要來了，可不能讓他看到我光著腦袋的樣子。”
任由季茫在她腦袋頂上不怎麼熟練的幫忙，施倪吐了吐舌頭：“季茫，我要做療養院最美的病人。”
季茫笑：“你本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