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巧克力（1 / 1）
在季茫一行人往回趕的時候，楊如風正在裴建凱的辦公室喝茶。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小茫說？”
茶剛煮好，裴建凱給楊如風倒了一盅：“老楊，我可告訴你，咱們千萬別打著為孩子好的旗號瞞著這個瞞著那個，咱們一命嗚呼入土為安了啥煩惱事兒都沒了，你想想孩子。”
楊如風剛要拿茶的手頓了下來。
裴建凱見狀繼續道：“你想想霜葉的事，那孩子看著什麼都不說，你想想她心裡得多難受，不是我說，你那閨女的倔脾氣是十頂十的隨了你，小茫那點年紀，你們一個個的不得傷死孩子啊，就連林瑾都說了，那孩子心病……”
楊如風猛地抬頭：“心病，什麼心病？”
裴建凱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不知道這事兒，下意識想把這事給岔過去，想想自己這行為跟剛才那番話一比較簡直就是打臉，索性嘆了口氣道：“林瑾是我請來的，她的能力你也清楚，她跟季茫就見了這麼幾次，就知道那孩子心病很深，你當外公的，你想想，能把孩子弄成這樣的，還能有什麼事？”
楊如風沉默著。
跟別人不一樣，他不是剛認識季茫，他只是礙於霜葉和他的心結不敢去見她罷了，可這不代表他不瞭解他的孫女。
閨女的冷漠她只繼承了三分，可她的心軟她卻繼承了十分，再加上從小的生活環境，她敏感的很。
她老爺和秀英的死，是她幼年和少年的傷，伴隨她直到如今，雖遺憾卻也能和平相處，只是偶爾的崩潰，可霜葉這一走，簡直讓這孩子完全失了倚仗。
“你總得給她個緩衝的機會啊。”裴建凱又說話了：“再來個霜葉那樣的情況，你們是想要這孩子陪你們去嗎！”
堅強如楊如風，如今也是溼了眼眶，他端起茶一飲而盡：“你總得讓我想想，這孩子……這孩子現在經不起折騰啊。”
可楊如風卻忍不住在想，如今那孩子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若是再走了，這世上……這世上……
“建凱。”他忽然看向裴建凱：“你說，小茫他爸……”
多年摯友，裴建凱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找人？”
裴建凱立刻抬手打斷了他，直接站了起來：“如風，你找秀娟，找如星，找你那一面都沒見過的弟弟，我不攔著，那是你的責任，你的心病，可這事兒我不認同，你得問過小茫，她成年了，甚至都要三十歲了，能獨當一面，我還是那句話，別覺著為了孩子好就瞞著她做些什麼事，到頭來攤上麻煩不說，還傷了你們的祖孫情分。”
這些東西何嘗不是在楊如風的腦子裡走了一遍，他到底是被那傷了祖孫情分幾個字給驚了一下，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是我莽撞了。”
“你何止莽撞！”裴建凱又心疼又生氣：“你是急火攻心了！”
看他氣的跳腳的模樣，楊如風反倒穩下心神，朝他招招手：“這事我再想想，總會告訴孩子的，你說的對，得了，彆氣了，過來喝茶。”
重拿輕放，裴建凱性子本來較真，這會兒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指著他笑罵：“你這人，你這人真是，你真是老頑固，你沒救了你！”
“是是是，你好你好，你哪兒都好行了沒？”
楊如風順毛捋,但也解釋著：“好歹還有點時間，孩子剛經了霜葉的事，再緩緩，稍微緩緩吧……”
裴建凱哪不知道，這事換了誰都沒法子那麼痛快的說出口，更何況老楊……
哎……
他嘆了一口氣，一筆糊塗賬，一筆糊塗賬啊。
***
季茫他們剛回來就碰上剛走出主樓的楊如風他們。
楊如風一看著季茫就招手，這標誌性的動作讓季茫微涼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相處這些天，她已經知道了，楊如風一旦這麼招手，定然是有什麼好吃的等著她的。
果不其然，季茫一湊上去，楊如風就從兜裡掏出東西來。
他剛展開手心，季茫還沒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呢，就聽見裴建凱嚷嚷起來了。
“好哇你楊如風，我閨女給我買的糖，你暗地裡給你孫女順啊你，活了半輩子，臨了了你做賊了啊你！”
楊如風才不管他，笑眯眯的把糖塞進季茫手裡：“拿去分，這巧克力可好吃，你阿姨從國外買回來的。”
裴建凱哭笑不得：“你還知道我閨女從國外買來的啊！”
楊如風笑他：“哪個糟老頭子活到這歲數了還吃巧克力？”
季茫失笑，但也緊緊抓著：“裴爺爺，下回我給你送更好的，我外公一顆都搶不走。”
裴建凱高興了：“好，這法子好，氣死他。”
楊如風又笑又氣地瞪著她。
宋福看熱鬧看夠了，從季茫手裡搶了顆，扒拉著就往嘴裡送，腮幫子微微鼓起：“院長，這糖真不錯，您還是少吃點，我可以替您分擔啊。”
裴建凱跟他熟得很，追著就去打他了，季茫看著手裡的巧克力，給了陸宴兩顆：“正好，大家一人一顆，你給夏醫生帶回去。”
陸宴看那數量，她手裡三顆，該是除了她還有春妮和林瑾的。
他也有點失笑，扯了扯唇，將巧克力裝了起來：“嗯，我回頭給他。”
季茫心裡頭毛茸茸的，小小的雀躍迴盪在心頭，彷彿回到了小時候，我有的你們都沒有，但是我很大方，我跟你們平分。
她看向楊如風，那慈愛而又包容的目光讓她的這種感覺更加真實。
她又把楊如風和季瑾的身影重合起來了，幾乎是內心催生的身體本能，她把其中一顆巧克力掰成兩半，遞過去一般給楊如風：“外公，你也吃。”
孫女的眼睛太過明媚，就連表情都褪去了成長的影子，仿若一個撒嬌的孩童，楊如風心裡一痛，他知道，他心裡已然知道，這孩子將他當成季瑾了。
他心裡痛著，憐惜著，卻也笑著接過那半顆糖：“哎，好，外公也嚐嚐。”
半顆巧克力糖，在季茫的嘴裡是甜的，可在楊如風的嘴裡，又甜又苦。
他不是嫉妒季瑾，他感謝都來不及，他是心疼，心疼這孩子，若是……若是……
他看到陸宴那孩子的目光放在小茫身上，他向來不苟言笑，對什麼都是淡淡的，如今看著小茫卻帶著笑意，楊如風心裡一動，如果……如果……
這個想法因著這一眼在心裡生根發芽，那一頭宋福躲著裴建凱的巴掌在季茫和陸宴之間晃來晃去，裴建凱氣的指著他罵：“宋福，你好哇你，回頭我就讓小茫把你給開了！”
“芒果才捨不得開我！”宋福慢了一步受了他一巴掌，捂著肩膀：“芒果，不會吧，你不會真的開除我吧？”
裴建凱終於打到人了，也舒服了，叉著腰氣喘吁吁：“哼，你個油腔滑調的小鬼頭，這就芒果芒果的叫上了，人家小茫才懶得應你。”
季茫實在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竟然是這樣的，這讓她對裴建凱又感覺親近了許多，現在來看，他比齊爺爺更要和外公親近一點。
“行了，小福子哪次不是這樣，就是為了讓你多跑兩步鍛鍊鍛鍊，就你這每天偷吃偷喝的，誰頂得住？”
楊如風大手一揮，宋福找到靠山，躲在了他身後，耀武揚威的：“就是啊院長，你別忘了，你可是有前科的啊！”
裴建凱老臉一紅：“好啊你楊如風，你這是當眾揭我的短給小輩看熱鬧是吧？”
楊如風笑：“話是從小福子嘴裡說出來的，關我什麼事？”
他說完就走：“好了，小茫啊，你們該是還有的忙，趕緊去，外公去店裡看看，晚上跟外公一起吃飯啊。”
季茫臉上忍不住的笑，點著頭應了他一聲。
楊如風都走出老遠了，裴建凱還在衝著他的身影喊：“哎喲，晚上跟外公一起吃飯，哼，就你有人一起吃飯，我也要一起吃！小茫，說定了啊，今晚有裴爺爺一雙筷子！”
季茫哪裡能拒絕，笑著點頭。
裴建凱高興了，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到時候裴爺爺再給你拿巧克力，比你外公大方，裴爺爺那好多口味。”
這次，就連陸宴都沒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