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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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鬧騰了一會兒,各自心裡頭那點不舒服彷彿都消散了許多。

裴建凱和楊如風去溜達了,季茫他們往施倪的房間去了。

施倪醒了過來,林瑾正在跟她說話。

“季茫是咖啡館的老闆,由她來跟你解釋咖啡館的職能最好,回頭讓她給你解釋好不好?”

“好吧。”施倪輕聲說。

“施倪,每個人都害怕死亡,我也是,季茫也是,所以,我們都是理解你的。”林瑾聲音溫柔:“我很佩服你,你總是試圖抗爭。”

施倪看著她,眨眨眼睛,露出一點笑意。

“但是,我們更希望你開心。”林瑾微微俯身,她像是大姐姐一樣握住施倪的手:“你哥哥,他希望她的妹妹過的開心,我們也是。”

眼淚從施倪眼角淌出來,林瑾立馬拿著紙巾溫柔的給她擦著。

“林醫生。”施倪的聲音依舊輕輕的:“我……我怕死。”

“因為你爸爸媽媽,是嗎?”林瑾心裡鬆了口氣,總算是摸著方向了。

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被人道出,施倪眼淚流的更洶湧了,幼年失親在她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沒人告訴她死亡到底是什麼,她戰戰兢兢的自我消化,卻怎麼也沒想到,到頭來她竟然要直面這個於她而言最恐怖的東西。

死亡。

像爸爸媽媽那樣,突如其來的沒了蹤跡,沒了痕跡。

“那時候你還小,可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林瑾依舊握著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給她打氣:“你一直在跟它對抗,是不是?它也怕著你呢。”

施倪不怎麼信她這話,眼淚卻也慢慢止住了。

“它要叫你不好,你就偏要好,是不是?”林瑾輕捏著她的胳膊:“我覺得你做的特別好,但是施倪,對抗它的法子多得是,有些事情,不是假裝沒有就真的沒有,你說是不是?”

眼淚又要出來了,施倪索性閉上了眼睛。

“既然無法避免,咱們就迎面而上。”林瑾說:“你不是還有好多事情想做嗎,你就盡情去做,施倪,有我們在,你不會像爸爸媽媽一樣那麼痛。”

施倪睜開了眼睛,對上林瑾的眼睛。

那雙眼睛誠摯,真實,沒有半分心虛。

“你相信我,好不好?”林瑾又握了握她的手:“我們會竭盡全力,不會讓你疼,讓你難受。”

“林醫生。”過了好一會兒施倪終於說話了:“我……我很害怕的,我害怕我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怎麼會。”林瑾的手心溫暖著她:“我們都記得你,你的家人記得你,你去過的地方有你的痕跡,你用過的東西,你畫過的畫,你寫過的字,都是你,只要有人沒忘記你,就不會沒有。”

她反手拽住林瑾的食指:“我明白,可我……可我就是怕。”

她閉上眼睛:“季茫,季茫呢?我想見見她。”

季茫站在門口聽到這話,看了陸宴和宋福一眼,兩人都朝著她點了點頭,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看到季茫,施倪臉上又多了一點笑容。

林瑾回頭一看,也笑:“你瞧,季茫這就來了。”

她看著季茫,見她朝自己輕輕點了一下,朝她一笑。

“那你們先說話,我不打擾你們姐妹倆。”林瑾拍了拍施倪的手背:“你要是有什麼想問的,就叫季茫聯絡我,好嗎?”

施倪眨了眨眼,輕聲說了聲:“好。”

林瑾一走,季茫坐在了她原先的位子,這一次,倒是施倪先拽住了她的手,她積蓄了許久的力氣似乎就是為了跟季茫說話。

“季茫,我是不是特膽小?”

“沒有。”季茫說:“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姑娘。”

施倪笑了:“你肯定在騙我。”

“騙你做什麼?”季茫笑笑:“你想不想聽歌?”

窗戶稍微開了點,窗簾隨風飄動,屋子裡不冷也不熱,施倪點頭後,季茫用手機連了小音響放了歌。

“這音響是宋福送給你的禮物。”依舊是毛不易的歌,輕輕柔柔的調子,讓這個房間蒙上了一層溫柔的詩意。

“我想聽那首。”施倪撒嬌似的看著季茫,那表情很明顯,自己就是不說季茫也該知道。

季茫愣了一瞬,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好。”她換了歌,是她們初見的時候,她們一起聽的那幾段歌詞。

歌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季茫忽然意識到,outro,在英文釋義裡,是結尾部分的意思,這幾段歌詞,是他那個專輯的最後部分。

如果她們之間的相遇不是刻意,那麼冥冥之中,她是不是就要幫著施倪分擔她那些重重的絕望。

“施倪啊。”她握住她的手,湊過去說:“明天一定很晴朗。”

施倪看著她,學著她的語調也叫她:“季茫啊。”

“你知道自己多好嗎?”季茫心裡頭複雜萬分:“你救了一條人命呢。”

施倪茫然地看著她。

季茫把孫鵬的事情給她說了一遍。

“你救了他呢,施倪。”

施倪又哭又笑:“真的嗎季茫,這是真的嗎?”

季茫認真點頭。

“我好高興啊,季茫。”她眼圈紅紅的,卻笑著:“我好棒啊。”

“是,你很棒。”季茫順著她。

“那我們就可以見面了。”施倪有點不好意思:“季茫,我以為他喜歡我呢,可是我這樣,不能讓人喜歡的。”

“誰說不能。”季茫佯裝生氣:“你那麼好,大家都要喜歡你。”

施倪覺得這個時候的季茫,比她還要幼稚。

“季茫啊。”她拉長了調子,聲音輕輕的:“明天,我想見我哥哥了,他現在是不是不想見我?”

“那就見。”季茫說:“他很愛你。”

“嗯。”她的手摩挲著季茫的手指,忽然問:“你受傷啦?”

離開孫鵬家的時候沒注意,食指被杯子上的缺口劃了個小小的口子,疼倒是不疼,就是……

“施倪,你說奇怪不奇怪。”她自己也有點失笑:“這點小傷口一點都不疼對不對,可我總記著十指連心,就這麼點小口子,血都沒滲出來幾滴,可我下意識總覺得疼,做什麼事的時候,這個指頭總會不由自主的翹起來。”

“好啦,你緩一會兒,我明天再來看你。”她說完,給施倪掖好被子:“明天給你帶花。”

施倪嗯了一聲:“我還想再見一下陸……陸醫生和夏醫生。”

季茫有點好奇她這時候見他們兩個是為什麼,但也沒有多問:“好,我去叫他們,但只要你覺得不舒服了就要停止,知道嗎?”

施倪扯開嘴角笑了笑:“那當然啦!”

她故意放鬆給季茫看,季茫也不戳穿,只是心裡總歸有點擔心。

出去的時候門口沒人,想著陸宴他們應該是去林瑾辦公室了。

果不其然,她去的時候宋福他們也聊得差不多了。

見季茫進來,陸宴搬了個椅子過來,季茫就是就勢坐下:“林醫生,你覺得如何?”

“找著癥結了。”

“她爸爸媽媽?”

林瑾點了點頭:“我跟施昊瞭解了一下他們父母亡故的事情,施倪媽媽是突發疾病,當著施倪的面沒了的,施倪爸爸是工地意外沒了的,當時……施倪年紀也不大,親眼看到過她爸的遺體。”

林瑾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可落在季茫心裡,卻彷彿牽動了她身體的經絡,她甚至感受到胸腔處傳來的絲絲痛意。

她從這一刻無比的理解施倪,都以為年幼時懵懂無知,可那也是恐懼最能深入骨髓的時候,死亡以最殘忍的方式接連兩次將她拽入深淵。

人們大概只覺得她可憐,卻沒人認真想過,在死亡以猝不及防的迅猛之勢向她的弱小之軀砸過來的時候,她心裡留下了怎樣的陰影。

她站起來,藉機用力按了按心口:“一個上一秒還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忽然沒了呼吸和聲響,一個她親眼所見斷肢殘骸,對她來說,死這個字帶來給她的恐懼是日益增長的。”

施倪還能如現在那麼燦爛,季茫心裡覺得很不容易,至少,她就做不到那麼陽光。

林瑾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你們先說,我去洗把手。”季茫心口一陣一陣的疼的難受,找了個理由暫時出去了。

林瑾看向陸宴,朝他微微揚了揚下巴。

陸宴會意:“我去上個洗手間。”

他落了季茫幾步,隨後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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