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結要自己解(1 / 1)
季茫匆匆跑進洗手間,捂著心口乾嘔了幾下,弄得臉色通紅才好受了點。
心口一根筋彷彿被拽著針扎一樣鈍鈍的疼,她呆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出來站在洗手檯前洗手,看著鏡子裡臉色略顯失態的自己。
妝有點花,她收拾了一番才出去。
一出去就看陸宴站在門口,還沒等她說話,他先開了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季茫拿不定主意剛才的動靜他到底聽到了幾分,還帶著幾分溼意的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我聽到了。”陸宴也不瞞著,輕輕擰著眉:“是不是林瑾的話讓你難受了。”
季茫還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率先往前走去:“跟我來。”
季茫跟了上去,兩人走過拐角,陸宴停了下來。
“漱漱嘴。”他從兜裡掏出一小瓶飲料給季茫遞了過去。
季茫有點吃驚,但也接了過去,擰開蓋子喝了幾口,感覺心口舒服多了。
“我大概有點感同身受了。”她開了話頭:“有的恐懼,遺憾,後悔,是會與日俱增的,就像父母的死對施倪造成的恐懼。”
“那你呢?”陸宴灼灼的目光盯著季茫。
季茫錯開他的目光:“遺憾,後悔,很多,有些東西說不出來卻又實實在在的存在。”
陸宴心裡閃過林瑾那天說的話,並且因此停下話頭:“你媽媽?”
“不止。”
大概是沉默難以化解心裡的難受,那種偶爾才會出現的焦懼情緒又開始籠罩在季茫心頭,讓她恍然之間又覺得這天大地大卻沒有她一絲容身之處的孤獨感交相作用,她心裡頭難受的要命。
“怎麼了?”
陸宴見她揪住了心口的衣裳,一隻手已經伸過去將人扶住:“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季茫借了他的一點力,捶了捶心口:“我媽,我姥爺,我姥姥,每一個人的離開在心裡頭佔點地方,總會有撐不住的時候,陸醫生,你沒有嗎?”
“有。”他回答的利索,擰著的眉心浮上點擔憂:“季茫,你這是心病。”
“是結,陸醫生,這是結,結要自己解,病要醫生治。”季茫呼了兩口氣,那感覺終於又被壓下去了,心口的疼也沒那麼明顯了。
結要自己解,病要醫生治。
見她拂開了自己的手,陸宴站定了,舌根一遍又一遍的磨著她剛說的這句話。
原來,季茫都是知道的。
她情緒上頭時說了些不好給人說的話,季茫後知後覺時有點不好意思,可已經說出來了,她也沒有收回的可能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
就在季茫自我開解了自己的時候,陸宴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季茫忽的笑了:“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心事,別人不見得喜歡聽,對吧?”
她眼裡已經毫無剛才的脆弱,陸宴掃過她好看的眉:“嗯,你說的沒錯。”
季茫又笑,轉身往林瑾的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她又轉過身來,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陸醫生,謝謝你的飲料。”
陸宴被她眼裡的光灼的晃了神。
重新回去,林瑾只當什麼都不知道,等陸宴從後進來,她道:“季茫,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施倪見那個,對,就那個孫鵬?”
“說好了,明天。”季茫說著又道:“施倪想見陸醫生和夏醫生。”
林瑾看向陸宴。
“我現在去。”陸宴轉身就走。
也沒人攔著他,可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林瑾不知其意:“怎麼了?”
陸宴掃了季茫一眼,見她正低著頭看手機,心下微有失望:“沒什麼。”
季茫掃著手機資訊,竟然是許久沒有聯絡的齊錚,說他現在就在咖啡館,問季茫是不是在忙。
季茫回了訊息,掏出一顆巧克力給林瑾:“林醫生,吃顆糖,大家都有。”
林瑾笑了:“前邊樓下那一出我可都看著了,我是真想嚐嚐讓裴院長跳起腳來打人的巧克力有多好吃。”
這個宋福最有發言權,舉起手來:“我發誓,真的好吃!”
“咱們季茫真好。”林瑾摸了把季茫的臉,剝開巧克力塞進嘴裡:“真的好吃!”
***
施倪床前,陸宴和夏銘並列而站,施倪都沒忍住笑了,打趣他們:“陸醫生,夏醫生,我昨天還跟季茫說你們是扎針的嬤嬤,今天你們就要做兩大金剛了是不是?”
陸宴和夏銘都沒想到自己在施倪眼裡竟然是這麼個形象,兩人沒忍住,臉上彷彿都帶著三道黑線。
看他們的臉色施倪又擠出點笑來,說出來的話卻及其嚴肅:“季茫說,你們會幫我,讓我……讓我離開的舒服點,是不是?”
夏銘看了眼陸宴。
“是。”陸宴回她:“我們會竭盡全力,這是我們的責任。”
“人死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她問。
夏銘又看了眼陸宴,他不知道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
陸宴心裡卻微微升起漣漪來,不久前,他也曾問過季茫這個問題,更可笑的是,在這之前,他又跟季茫說過這個問題最專業的答案。
“你會陷入深度昏迷,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他只是遲疑了那麼兩秒,就給出了一個能安撫住施倪的答案。
“像睡著了一樣嗎?”她又問。
這次夏銘回答了她:“是,就像睡著了一樣,不同的是睡覺的時候人還是殘存著意識,會對外界的刺激有所反應,而陷入深度昏迷的時候,人的意識是很難被喚醒的,因此也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施倪長久的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她閉上眼睛:“陸醫生,夏醫生,我們明天再見吧。”
“待會我還會過來查房,我們還得見面。”夏銘老老實實地說。
施倪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她實在沒有什麼力氣了。
陸宴和夏銘看她的情況也不再留,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
沉默著走了幾步,陸宴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步子從兜裡掏出季茫給的巧克力:“給你的。”
夏銘是怎麼也沒想到他停下來就是為了給自己這個,有點受寵若驚:“師兄,我都多大人了,這糖……”
“季茫留給你的。”陸宴說:“大家都有。”
因為大家都有,所以給你也有,不知想到了什麼,夏銘沉默了一下,很快垂了垂頭,然後從陸宴手裡拿過這顆巧克力:“回頭我親自謝季小姐。”
這就不關陸宴的事了,他嗯了一聲,跟夏銘分開了。
夏銘手心握著巧克力,他盯著手心,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
夏銘身世複雜,爸爸在他小的時候病逝,媽媽很快改嫁,後來沒多久又生了個兒子,夏銘從小是跟叔叔嬸嬸一起住的,後來媽媽和叔嬸關係惡化,他夾在中間很為難,雙方都想他站個陣營,又都不想放棄他。
因為叔叔嬸嬸住的那棟樓是爺爺出資建的,當初蓋房子的時候就說好,兩個兒子一人一半,所以那房子夏銘是佔著一半的。
後來終於考了出來,叔嬸仗著撫育之恩要他報答,當媽的仗著孕育之恩要他接濟。
看著手中的巧克力,夏銘閉了閉眼又睜開,當年為了一顆巧克力被人戳著腦門罵的場景在腦子裡迴旋著,那一聲聲的咒罵聲就像是鈍刀子割肉,是夏銘心裡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疼。
他忽的一笑,握手又鬆開,將巧克力放進兜裡,拿出手機給季茫道謝。
“季小姐,謝謝你的糖,但我從小對巧克力過敏,不想辜負你的好意,所以我想問問你,這糖我能否送人?”
季茫收到這訊息的時候有些詫異,但還是回了夏銘,送出去的東西就是別人的了,別人怎麼處理,她無權置喙,可夏銘還是知會了她一聲。
或許他如春妮所言憨厚老實的都不懂變通,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季茫對這個不怎麼熟悉的人又多了幾分好感。
這一點,在她回去給春妮給巧克力的時候再次得到了驗證。
誰說夏醫生不會撩人的,那顆巧克力最終到了春妮手中,知曉了來歷,春妮高興的所有氣都消的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