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要為我傷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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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倪走了。

在音樂會結束的第二個週末。

如她希望的那樣,就在那個夜晚,屋子裡換了一茬新的向日葵,窗簾被拉起來了,季茫送她的星空燈開著,滿室星光傾瀉,宋福送她的小音箱裡低低地唱著她最喜歡的那首歌,春妮下午給她最喜歡的花瓶裡換了粉色的玫瑰,她的枕頭邊是孫鵬畫給她的畫。

她靜靜地睡著,如大家承諾的一樣,在睡夢中無疼無痛的離開。

枕頭底下,壓著的是全家福。

很小的時候全家人一起拍的。

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不要為我傷懷,好不好?”

縱然早有準備,但知道這訊息的時候季茫還是無法剋制自己的難過,她站在冷風裡看著風吹落葉子,心裡頭思緒繁雜。

時有春夏秋冬四季,有生機有繁茂有收穫,更有衰敗和蕭條,卻週而復始,日復年年。

可人不是,沒了就沒了,哪來的反覆。

可一想,四季冬春,也不盡然是一樣的啊。

“站這兒做什麼?”肩上一重,是陸宴的衣裳。

他很快又道:“在想施倪?”

季茫懶得掩飾自己的情緒,悶悶地點了點頭。

陸宴想說在療養院裡,離別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看多了也就習慣了,可轉念一想,為什麼她就要習慣呢?

他都做不到的事,何必拿來安慰人。

不過是傷口撒鹽罷了。

“跟我來。”他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季茫猝不及防被人抓住手腕,他虎口裡側的皮膚貼著季茫的一小截手腕,冰涼涼的。

他的步子跨的比往常小一些,附和著季茫的步子,季茫的心彷彿也跟著風吹起來了。

“去哪裡?”她又在風裡找回自己的神志,想要從他手裡抽出自己:“咖啡館還有事。”

“耽誤不了多久。”察覺到她的動作,陸宴下意識的緊了緊,下一刻又想到了什麼,鬆開了她。

季茫心裡劃過一抹失落。

遠處,宋福和齊錚並列看到這幅場景,誰都沒去看誰的臉色,宋福收回目光聳了聳肩:“嗐,估計去吃飯了,齊大哥,要不我叫一聲老闆?”

“不……不用了。”齊錚回神,連連搖頭:“也不是什麼急事,讓她去吧,這樣,我還有點事,那我先去辦事。”

他匆匆離開,是和季茫他們相反的方向。

眼裡難以掩蓋的失落。

宋福站在原地,目光裡的人已經沒了影子,他眼裡空落落的,轉身往咖啡館走,和著嗚咽的風聲哼唱著她那晚唱的歌。

原來她唱歌那麼好聽,一下子就唱到了宋福心裡頭去。

車子行駛起來,季茫握著自己的手腕,感覺到被他握過的地方,脈搏一跳一跳,強勁而有力,彷彿要衝破皮膚。

“東州沒有海。”陸宴終於開口:“我知道你喜歡。”

季茫握著手腕的力道微緊:“你怎麼知道?”

“來找你之前。”他不打算隱瞞:“楊老師也很緊張,怕出什麼意外,讓我又查了查你的喜好。”

所以,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都知道。

“所以現在?”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靜。

“去我家。”陸宴說。

季茫皺眉,想要反駁,他又開了口:“閉上眼睛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季茫就被這聲音給蠱惑了,又或者是生理期的敏感情緒作祟,有些東西她喜歡隨遇而安的感覺。

也沒睡著,只是閉著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季瑾,楊秀英,陳笑,施倪,楊如風,後來想著想著,忽然又想到了那日回程路上的荒唐的夢境。

又想到了陸宴身上,她心裡無聲的數著123,想讓自己平靜。

剛靜了下來,車子停下了,陸宴下車拉開她那邊的車門:“到了,下車。”

已然來了,她沉默著跟著他走,腦子裡又混亂了起來。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陸宴的家裡究竟是什麼樣子就被他帶進了一間房。

陸宴開了投影,給她挑了一部片子,很快又拿了水果和熱水過來:“要是不喜歡就自己換,洗手間就在這兒,冷了就披著毯子,等我叫你再出來。”

直到陸宴離開了幾分鐘季茫才堪堪回過神來。

是了,往常她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把自己關起來看劇,看綜藝,跟著電視裡的人笑,跟著他們哭,眼淚哭完了,心情也就暢快了,她一直以來很懂得自我調解。

季茫不喜歡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但如今在這裡,心裡頭不難受,她轉了一圈,索性癱在沙發裡,用毯子裹住自己,強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影片上。

毯子上有熟悉的味道,她湊近了去聞,抬頭時目光看到桌子上的白色香水瓶。

陸宴出了房間,從冰箱拿出食材,此後兩個小時一直忙碌在廚房。

轉動影音室的把手進去的時候,綜藝節目還在放,季茫卻在沙發上睡著了,陸宴看她毯子也蓋得嚴實,輕手輕腳的將個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又輕輕退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季茫醒來過來,發洩過的人舒服了很多,目光一晃就看到了桌上的袋子。

裡面是幾個牌子的衛生巾。

他記得她還在生理期。

她挑出自己常用的牌子準備去洗手間,忽然又嘆了口氣。

一個週期還沒結束,一個人就已經沒了。

出去的時候陸宴剛把湯端上來,抬頭看她:“醒了?正好,過來吃飯。”

他穿著一件淺咖的薄毛衣,袖子挽至小臂,還繫著圍裙,和平日裡冷清的陸醫生完全不搭邊,周身都圍繞著煙火氣。

“愣著幹什麼?”他拿起砂鍋的蓋子:“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季茫的心徹底平靜了下來。

她嗯了一聲,乖巧的坐在了他拉出來的椅子上,拿過他遞過來的筷子,放下筷子先去喝湯。

一口暖到心口。

“我能帶點兒給我外公嗎?”口腔被鮮味填滿,她抬起微腫的眼:“這個雞湯好鮮。”

陸宴扯了扯唇,無奈又好笑:“好。”

“陸醫生,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季茫沒話找話,說出來後卻有點後悔了。

她記起陸宴曾說他媽媽去世前一天還在擔心他能不能吃飽飯。

“我媽去世後。”陸宴卻神色如常地答了,又給她添了一碗湯:“多喝點,天氣冷。”

季茫不說話了,兩個人無聲地吃了一頓飯。

送她回去的時候,陸宴忽然問她:“你跟宋福同居?”

季茫一怔,過了會兒才回神,跟他解釋:“他跟家裡鬧了矛盾沒地方住,我收留他兩天。”

陸宴心裡莫名的鬆快了:“你要是不方便,讓他住我那兒。”

“你那兒?”季茫抓住重點。

“嗯。”陸宴說:“你那棟樓,我去年也買過一套房。”

他說著,蹙了蹙眉:“算了,很亂,讓他來我這裡吧。”

季茫看了過去。

他目光盯著外面的路況,聲音平穩:“男女共住總是不方便的,況且楊老師馬上也要搬進去了。”

這麼一想,季茫覺得他還挺會著想的,她往後靠了靠:“好,回頭我跟他說。”

陸宴直接拿出一把鑰匙:“把鑰匙給他,他知道我住哪兒。”

取這把鑰匙的時候碰到兜裡另一把,陸宴心思晃了一瞬,那是季茫家裡的備用鑰匙,從一開始就想著給她還回去,次次都忘,到現在,他自己私心裡也不提,總覺得哪天會派上用場似的。

到了療養院的停車場,季茫給楊如風打電話。

楊如風還是在裴家,季茫有些可惜他喝不到陸宴準備的雞湯。

陸宴捕捉到她的失望,開口道:“家裡剩的還多,我都帶著了,待會給他們送過去。”

季茫忽然就笑了,眼尾彎彎,像是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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