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很適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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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倪走了,那個房間的裝扮卻被儲存了下來,若是以後入住的病人想改變再做打算。

季茫和春妮將枯萎的向日葵收拾完畢,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碰上林瑾。

“那晚有個緊急情況。”林瑾不無遺憾:“沒來得及趕過來。”

“理解。”季茫手上拿著幾個粉色的信封,從裡頭挑出一封來:“林醫生,施倪給你留的。”

收拾向日葵的時候,季茫在化妝臺的抽屜裡發現了這些信件,從施昊到照顧她的護工,每個人都有,唯一的不同是,給施昊的那一封,很厚。

林瑾捏著那薄薄的信封,看著季茫:“聊聊?”

春妮很懂事地開口:“那我先回去啦。”

“一起吧,我和季茫去下面走走。”林瑾摁了電梯:“今天天氣不錯。”

三人一同下樓,然後和春妮分開,林瑾和季茫緩步行走在小道上。

“感覺怎麼樣?”林瑾問她:“對臨終關懷,或者說尊嚴療法。”

季茫想了想才回答:“雖然離別是一件是讓人難過的事情,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從這個工作中,找到了一點成就感。”

“嗯哼?”林瑾眼裡浮上笑意,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化解人的恐懼,減少人的痛苦,雖然結果依舊無法改變,但過程卻讓每一個人都舒服了很多。”

她繼續說:“林醫生,我很敬佩你們。”

林瑾笑:“季茫,你很聰明,很多人一開始,很難看透這個工作的本質。”

季茫只是笑笑,又問她:“剛來的那幾天我瞭解過銀河療養院,我看上面介紹你說,你以前是風頭很盛的心理醫生,怎麼忽然來療養院了呢?”

她說完:“如果不方便你也可以不回答我。”

“沒什麼不能說的。”林瑾舒了口氣:“那時候風頭的確很盛,也很享受那種日子,直到後來我父親病重,瞞不下去了,我才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那時候我剛離婚,一個人帶著孩子也沒覺得哪裡不好,我有事業,有錢,沒有感情可以,可我不能沒有父母,但我發現,那時候就連我的錢,都無法減輕我父親的痛苦。”

季茫默默聽著。

“後來和裴院長在一個飯局上遇到,聽他說道銀河療養院,我不忍心再看我父親每日在痛苦中折磨,把他送到了這兒來。”

“你爸爸,是在療養院送走的?”季茫說。

“嗯。”林瑾笑笑:“就像你說的那樣,結果無法改變,可至少那段時間,他的遺憾,他的痛苦都在被最大程度的減輕著,包括我的,也包括我媽媽的,送走我父親後,我就來到療養院了,從此開始接觸尊嚴療法。”

季茫一時間沒有說話。

林瑾繼續道:“人總會被自己侷限住,就像陸宴,就像夏銘。”

季茫有點兒好奇地看向她。

林瑾笑:“從一開始,他們學的就是治病救人,所以他們剛接觸臨終關懷的時候,受困於這四個字,甚至覺得“成就感”這三個字,是對自己職業信仰的背叛。”

季茫一想就想清楚了。

她輕笑:“所以在我們生活的時代裡,祝福大多是美好的,大家都說,祝你快樂,祝你長壽,或者祝你一路順風,沒有人會說一句,祝你走的舒服點兒。”

林瑾一愣,兩人的笑聲暈染在小道上。

“是,季茫,你說的對,有些事我們不得不面對,但大多數人還是在逃避,等待最後那個不得不的契機。”

無論是她,還是季茫,亦或者陸宴,他們都曾經是這多數人中的一份子。

“季茫,加入尊嚴療法的隊伍吧。”小路的盡頭,林瑾說:“你很適合這條路。”

季茫沉默了許久,直到兩人分開時才說:“我想想吧,林醫生。”

“不急。”林瑾拍了拍她的肩:“我隨時等著你。”

***

施倪的告別會在第三日召開,按照她的遺願,去的人並不多,都是她的家人和朋友。

季茫是和楊如風一起去的。

送了花,她扶著楊如風站在遠處,盯著那個相框。

楊如風拍了拍孫女的手背:“難過了?”

“有點。”季茫眨眨眼睛:“但想想也是好事,有時候活著也是折磨。”

“是啊。”楊如風也看著那方向:“但是這孩子,到底還是可惜了的。”

季茫收回目光:“您等我一會兒,我去送個東西。”

她走到施昊跟前,把施倪的信交給她,兩人又交談了幾句,季茫跟楊如風就離開了。

“我聽宋福說,那小姑娘給你也寫了信?”上了車,楊如風問。

“嗯。”季茫說:“希望我和你好好的,她祝你健康。”

季茫攏了攏衣服:“我也希望。”

後排的楊如風愣了一下,很快就笑了:“對,必須得好好的。”

“外公。”季茫又道:“過兩天我回一趟雲水村,看看有什麼要添置的,暫時定在十一月初,你想去嗎?”

“十一月初啊……”楊如風默默算了算時間:“小茫,大概是不行的,前兩天剛跟你裴爺爺和齊爺爺說好了,十一月初正好是個老朋友的忌日,我們都得去,來回估計也有一週了。”

“那沒事。”季茫也是快去快回:“過年了咱們再一起回,對了,到時候邀請你的朋友們來家裡吧,咱們地方夠住的。”

楊如風笑:“哎,好,回頭我看看啊,小茫,你也不要因為這事兒太操心了。”

季茫心裡雀躍著,她有點期待和楊如風的這個新年。

“小茫啊,你送我去你裴爺爺家吧。”楊如風又開了口:“我們得商量商量十一月初的這個事兒。”

季茫其實想問他的,這段時間為什麼總是住在裴爺爺家,但總是找不到一個好的契機,只得應了一聲,將人送到了裴家。

等她再回到療養院的時候,發現齊錚在咖啡館,更讓她有點好奇的是,齊錚對面坐著陸宴。

這兩人都不是什麼熱情似火的人,能聊到一塊兒去?

看到季茫來了,兩個男人暗地裡同時鬆了一口氣。

齊錚先站了起來:“你去外面啦?”

“嗯。”季茫在陸宴旁邊坐下:“剛送我外公去了裴爺爺家。”

齊錚立馬笑了:“這麼巧,我待會也送我爺爺過去。”

季茫皺了皺眉:“啊,齊大哥,你知道他們這段時間在做什麼嗎?”

齊錚想到楊如風託他找律師的事情,他下意識想跟季茫說這事,但這個想法剛浮上心頭就想起楊如風拜託他不要告訴季茫的事,話頭又咽了下去。

“他們經常這樣的,大概是年紀大了就喜歡待在一塊吧。”齊錚說。

陸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裡的心虛。

“對了。”齊錚從兜裡掏出一張票來:“單位來了個文藝匯演的團隊,我聽楊爺爺說你喜歡這個,那個……“

他有點緊張地把票推了過去:“你到時候要不要來看。”

季茫看了過去,正是自己喜歡的團隊,眼眸微亮,但很快又道:“你們單位,應該不好進去吧?”

齊錚一愣,馬上就笑了:“沒事沒事,我可以來接你,然後帶你進去。”

季茫笑了,接過票:“那就太好了,要不是託你的福,他們的票很難買的。”

齊錚更開心了,撓了撓腦袋:“你喜歡就行。”

陸宴掃了一眼門票,暗暗地記下了。

陸宴在場,齊錚看了好幾眼也沒見他有要離開的準備,自己和季茫也不好說話,翻來覆去只能說三個老人,倒顯得他在刻意一樣,想了想,他還是起身告別:“那我先走,到時候我來接你。”

季茫捏著門票:“好,我送你。”

這次陸宴沒跟出去。

岑歡剛煮完一杯咖啡,見陸宴站在吧檯瞧著外頭,抿了抿嘴還是道:“陸醫生,喜歡就得說出口的,藏著掖著人就被別人搶走了。”

陸宴猛地回過頭來,神情古怪:“什麼?”

岑歡看著他笑了:“沒什麼。”

她招呼葉宏衛過來端客人的咖啡。

那句話陸宴其實聽得清清楚楚,他心裡頭研磨著,等看不到季茫的身影了,才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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