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麻繩專挑細處斷(1 / 1)
日子尋常的過,又是一個休息日,季茫卻在咖啡館門口見到了施昊。
距離施倪後事結束已經過去了小半月。
“也沒有別的意思。”施昊拒絕了季茫要邀他進店裡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說聲謝謝,沒想到是休息日,沒見上另外兩位。”
“都是我們該做的。”季茫看他:“施大哥,你最近臉色好多了。”
施昊失神笑了笑:“嗯,她走的沒那麼疼,我心裡總歸鬆了口氣,這次來,還有一個好訊息想跟你們分享的。”
季茫作出傾聽的動作。
“我妻子懷孕了。”明明是欣喜的事情,他眼眶微溼:“你說巧不巧?”
季茫何嘗不清楚,他這是太思念妹妹,把兩件事混起來了。
“是好事。”季茫掩下心裡的擔心,特意囑咐他:“嫂子也不容易,你好好照顧她。”
施昊只笑:“那是當然,季小姐,倪倪的事情,還是要說聲謝謝你們,她走的好一點,我心裡才好受一點,不然……不然總覺得自己身上是不是帶著什麼不吉利的東西,父母早死,連唯一的妹妹都留不住。”
“你說的什麼話。”季茫皺眉:“生死無常,何必往自己身上攬罪責,施倪希望你好好活著,你再這麼胡思亂想,她得不高興了。”
施昊哽咽著笑:“是,我明白,我都明白,好了,季小姐,你忙吧,最近事情多,我怕我妻子容易多想,得回去了,等有時間,我再請你們吃飯。”
季茫說好,目送著他離開。
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陸宴的身影,她站在原地,等著他過來。
“施昊?”陸宴問。
“嗯。”季茫說:“他妻子懷孕了。”
陸宴沉默了一瞬,一笑:“好事,能沖淡許多難過。”
季茫扯了扯嘴角,聽到他問:“今天休息日,準備做什麼?”
季茫本來沒打算,此刻卻忽然有了想法:“秦江上次不是摔壞了我外公的茶杯嗎,我答應他送個新的給他。”
季茫說著,忽的想到了趙川:“許久不見趙律師了。”
“他最近忙著打官司。”陸宴說:“另外接的案子。”
季茫也不多問,噢了一聲。
“走吧。”陸宴說。
季茫看他:“去哪兒?”
“給你外公買茶杯。”陸宴攏了攏風衣,發覺他們兩的衣服色系相近:“我知道哪裡的東西好。”
季茫也不扭捏,給楊如風的東西,她自然希望是好的,既然陸宴知道,她當然願意承情。
“你幫我那麼多次。”她上車系好安全帶:“陸醫生,你喜歡什麼,回頭我送給你。”
他打著方向:“想謝我?”
“是啊。”季茫說。
“那就哪天陪我去寺廟吧。”陸宴說:“雲水村的廟。”
季茫擰眉,沒有立即搭話。
陸宴沒敢看她,只說:“要是不方便也沒關係。”
“不是。”季茫拿出手機點開日曆:“我在想時間,我月初準備回雲水村一趟,你哪天空得出來?”
縈繞在陸宴心頭的緊張倏然展開,嘴角化開一抹淡笑:“回去看看安排,晚上再回復你。”
“好。”兩人達成共識。
車子停在一條巷子外頭,進去了才發現內有乾坤,全都是賣古董的,季茫眼裡透著驚喜:“沒想到東州還有這地方。”
“我也是剛發現。”陸宴說:“回頭你可以帶楊老師來,他肯定喜歡。”
季茫的目光已經在搜尋自己的目標,她想送給楊如風最好的茶杯。
“慢慢看,時間來得及。”陸宴跟在她身邊:“不見得要多貴,你外公最看重的是心意。”
他身上散著若有若無的香,和她身上的此相互纏繞,季茫耳朵一熱:“嗯。”
古董一條街,陸宴陪著她從街頭轉到街尾,直到再往回繞的時候,季茫一眼瞧見陳列在鋪子裡一對青花杯子。
陸宴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跟著她走了進去,在她說話之前跟老闆開口:“老闆,這杯子給我瞧瞧。”
季茫不說話,任由她觀察杯子,又和老闆交談,侃侃而談中彷彿他才是老闆。
回程路上,季茫對那兩隻杯子愛不釋手:“你對這東西還有研究?”
“沒有。”陸宴一笑:“看過幾本古董小說,胡編亂造的。”
季茫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
車子剛進長寧街的巷子,季茫就接到了宋福的電話。
他說:“有個醫院聯絡咱們,有個病人,想讓咱們去看看?”
季茫聽出他話不對勁,皺眉問:“有困難?”
“有點兒棘手。”宋福說:“病人本人希望放棄治療,家屬態度強硬,不願意,所以醫院想著讓咱們介入,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陸宴的車速放緩了。
季茫問:“哪個醫院?”
“東州第二人民醫院。”
季茫側頭看了陸宴一眼,他已經在調轉車頭了。
第二人民醫院,在城南,距離季茫在那邊的房子並不遠。
眼看時間不早了,她怕楊如風擔心,給他去了個電話說了下這件事。
掛了電話,季茫心裡頭想著得加快步伐了,天氣越來越冷,讓他總是住在療養院,她心裡總有點過意不去。
好在這幾天宋福住在她那兒想,幫了她不少忙,該收拾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今晚宋福就會去陸宴那兒住,她給家裡再來個大掃除,楊如風就能住進來了。
為此,季茫前兩天還隨口問過慧心阿姨最近有什麼好日子,她打算就把時間定在那天。
這幾天心裡頭裝著許多話,季茫拿出手機,登入賬號,給那個沒有回應的賬號發訊息。
而另一邊,楊如風和裴建凱以及齊海三人對立而坐,目光中皆是鄭重。
齊海說:“老楊,把秀娟和如星的墳遷回去,小茫勢必要知道的,這事兒你不跟孩子說一聲麼?”
“肯定要說的。”楊如風嘆了口氣:“我就是擔心,這孩子總是面對這些事,心裡頭會不會難受,她可敏感。”
一個是她的外婆,一個是她的舅舅,雖未曾謀面,可一是有血緣牽引著,二來,還有楊如風這個活人牽引著,再不濟,那是季霜葉的媽媽和弟弟。
“日子再緩緩吧。”楊如風做了決定:“等過了年再說吧,尋個好日子,總歸要歸故里的。”
齊海看了眼裴建凱。
裴建凱開口:“你要是不好說,我就去說,這事你別操心了,這兩天好好化療。”
“還是我說妥當點。”楊如風抬手拒絕了他的好意,笑了笑:“和我孫女的第一個年,你們讓我好好過完行不行?”
裴建凱和齊海一聲嘆息,無奈,傷感。
“等了那麼多年了,也不急在這一兩天了……”他說著這話,寬懷著自己。
誰能拒絕一個命不久矣的人呢,裴建凱和齊海心裡嘆息著,不約而同想著,這人世間的苦,何必緊著一個人欺負呢。
當真是應了那句,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好了。”楊如風打破寂靜:“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咱們這個年紀了,還能跟老天爺爭麼?”
“有何不可?”裴建凱一拍桌子:“你個老傢伙,我在這兒想著留你的命,你倒好,不好好配合,已經想著隨遇而安了!”
“那就麻煩裴大醫生了,要是能多留我這把老骨頭在人間多待會兒,我感激不盡。”
“老齊,你看這人,油嘴滑舌,你倒是真感激不盡啊,有個態度是不是,瞧瞧他,就會嘴上說說。”裴建凱瞪著他,跟齊海告狀。
齊海笑,下意識就說了句:“我說老楊,你總得看著孫女出嫁了吧?不然太不夠意思。”
楊如風眼神一晃,食指叩著桌子:“我倒是真有這個想法。”
齊海和裴建凱一愣,兩人對視一眼。
“那要麼……”齊海說:“你看我家那孫子怎麼樣,我瞧著他最近老往小茫那兒跑。”
裴建凱頓時眉頭一擰,也想起陸宴和季茫總是出雙入對。
他一點都不退讓:“那我瞧著,我們療養院那個小陸也不錯,老楊,你看怎麼樣?知根知底的,多好?”
齊海不樂意了:“怎麼的,我孫子就不知根知底了?”
楊如風嗤聲大笑:“你們兩個老小子,再好也得是我家小茫看得上,跟我說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