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前往醫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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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州第二人民醫院,急救室。

病房裡安靜的只有儀器作業的聲音,病床上的人骨瘦如柴,帶著氧氣罩,連著呼吸機,寂靜的像是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季茫他們站在門口,看不清病床上的人。

只覺得小小的一團,隔著玻璃都透著無力和疼痛。

季茫無端的想到季霜葉,她死前是不是也是這樣?要用這樣冰冷的儀器,和人世間隔絕開來,才能撥出一口氣來,才能被人說一聲,還活著。

活著,苟活著。

他疼嗎,肯定是疼的,陳笑,施倪,她們都說過,來療養院的,大都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疼痛的。

不單單是身體的疼,還有心裡的。

“老人家是什麼病?”

季茫收回目光,掩下心裡的酸澀,時常跟病人打交道,短短時間就看了這麼多生離死別,季茫覺得自己眼窩子更淺了。

“年輕的時候心臟受過傷,反反覆覆許多年,後來又患上了老慢支。”

跟在他們身邊的一個年輕醫生說完,又怕自己沒說明白:“就是老年慢性支氣管炎。”

季茫沒說話,透過玻璃又看了一眼裡面的病人,彷彿能聽到呼吸機作用的聲音。

那醫生繼續說道:“老人家姓戚,叫戚江,咱們醫院的常客了,反反覆覆地往呼吸內科跑,出了呼吸內科,又來了心臟科,出院沒幾天又進來,這樣的病人,醫院還多得是。”

顯然這是常態,季茫看向陸宴,聽他解釋:“這種老年慢性病,就是在家待著,也要吸著氧,如果沒有氧氣及時供給,連幾步路都走不了。”

季茫想到季瑾。

季瑾是急走,常年咳嗽,呼吸不暢,到後來季霜葉給家裡配備了一臺呼吸機,那段時間他的日子才過的好了點,她從來不敢去深想,如今越來越清明,雖說他是冠心病,可走的那天,他是不是被痰堵住了,才走的?

是不是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心裡這麼想著,年輕醫生的聲音傳到耳朵裡:“老年慢性病發展到這個程度,正常的生活已經為吃不了了,再加上反反覆覆的痛苦,這種情況下,讓病人沒有痛苦的離開,是相對來說,最好的一個結局。”

“家屬肯定不會同意的。”季茫看向他。

年輕醫生苦笑:“是啊,醫院不止一次做過他們的工作了。”

“咱們也是衝著治病救人去的,但凡還有希望,誰願意去說這麼得罪人的話,一個不小心就出了事,只是……只是……”

只是但凡想想病人遭受的痛苦,這得罪人的話就得說出來。

裡頭照料的護士快步走了出來,眼神中已然沒有了驚喜,甚至覆著同情:“老人家醒了。”

時隔一天,戚江在又一次急救後醒了過來。

“通知家屬吧。”年輕的醫生嘆息一聲:“季小姐,陸醫生,咱們去辦公室說。”

一行人步履匆忙地跑了過來,伴隨著劫後餘生的喜悅:“醒了嗎,我爸真的醒了嗎,真是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季茫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他們臉上真心實意的喜悅。

“老戚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孫子和外孫加起來有八個,今天除了上高中的三個孫子沒來,剩下的都來了。”

拐角處,醫生又說:“兩個大點的孫子還是從國外趕回來的,一直守在醫院。”

光是從剛才那浩浩蕩蕩的人群,季茫就已然感受到了他們的孝順。

但她還是問了一句:“方便問一下,戚老先生的老伴,還在嗎?”

不光是醫生,陸宴和宋福都看向了季茫。

是了,這個時候,最想陪在老人家身邊的,應該是那個老人。

“在的,來過一次。”醫生想了想,輕聲嘆息:“老太太身子骨也不好,孩子們擔心她來了又擔心,後來就不讓她來了。”

“不讓來,更擔心。”季茫蹙著眉,很不認同這種安排。

“誰說不是呢。”醫生多看了季茫一眼:“可這種事,輪不到咱們來說啊。”

三人跟著醫生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季茫問:“方便問一下,醫院聯絡我們,期望達到什麼結果呢?”

“按理說這個事情,只要家屬堅持治療,醫院肯定是要百分百盡力的。”醫生說著:“對了,我姓張,張鐸,還沒跟大家打招呼呢。”

季茫他們笑笑,宋福說:“我已經介紹過了,宋福,這位是我老闆,季茫,至於這位,是我們療養院主要負責姑息治療的醫生,陸宴陸醫生。”

“幸會。”張鐸頷首,接著剛才的話題:“戚老先生是個很堅強的人,他不怕痛。”

季茫他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說,一時間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張鐸的身上。

“我還跟著我師父的時候就見過他,大概是六年前吧,戚老先生是因為見義勇為進的醫院,當時他傷的很重,為了術後影響更好,他連麻藥都沒打。”

張鐸想到當時的場景,又加了一句:“整個手術過程中,他一聲沒吭。”

在場之人都受過傷,不難想象那個場景。

“我聽說,申請療養院的介入,是戚老先生本人的意願?”季茫問。

張鐸點了點頭:“是,送來急救的時候,戚老先生曾有過短暫的清醒,給我們參與急救的護士塞了這個紙條。”

張鐸轉身從桌子上拿了紙條過來,遞給了季茫。

紙條上只有三個字。

“放我走。”

季茫看完,把紙條又給陸宴和宋福看。

“家屬知情嗎?關於紙條的事情?”陸宴看完後說。

張鐸苦笑:“大概是知道的,我估計老爺子在家的時候就這麼要求過,陸醫生您也是醫生,你清楚的,老慢支疾病,當二氧化碳高到引起肺性腦病,病人就會陷入深度昏迷,到時候,他會在這種昏迷中離開人世。”

季茫和宋福看著陸宴。

他點頭:“是。”

“戚老先生的情況不會好轉。”張鐸眉心浮著無力:“這是老年疾病末期的常態,換了誰都無能為力,他早就因此備受折磨。”

“我們跟家屬聊聊吧。”宋福試探著問季茫。

季茫剛要點頭,張鐸辦公室的門被敲開,打斷了季茫要說的話。

護士探身進來,一臉無奈:“張醫生,戚大爺……他的家屬一致決定:“插管。”

張鐸無奈地看向季茫他們。

護士還想說什麼,走廊傳來急救鈴的聲音,護士一驚,探出去看了一眼,緊急通知張鐸:“張醫生,是戚大爺!”

張鐸如一陣風似地從季茫他們眼前跑了出去。

直到過了一分鐘,宋福才一臉為難地問季茫和陸宴:“那咱們,咱們現在是怎麼著?”

季茫抬頭,和陸宴目光相對。

他們此時是個很尷尬的存在,雖然是醫院請求他們介入,但到底怎麼介入,還沒人跟他們商量,且病人家屬剛剛做了插管的決定,唯一認識的張鐸也不在現場,他們沒有任何理由跟戚江的家屬交談。

“先等等吧。”陸宴重新坐了下來:“至少要了解清楚,不要貿然行動。”

坐到一半,宋福實在坐不住了,起身說:“我去看看吧。”

季茫沒攔著。

他一走,季茫就問陸宴:“張醫生這麼久沒回來,這個插管手術,應該已經在做了吧?”

陸宴點頭,側面驗證了她的說法:“張鐸是ICU醫生。”

季茫看著桌上的小型人體穴位像,目光微空:“做這個,有意義嗎?”

陸宴答她:“如果插管就可以解決病人的呼吸衰竭,那醫生又何樂而不為呢?”

季茫沉默,良久,一聲嘆息幽幽迴旋而出。

又半個小時後,宋福和張鐸一起回來了。

張鐸歉疚地看向他們:“季小姐,陸醫生,還是麻煩你們,跟家屬聊聊吧。”

“好。”季茫沒有任何猶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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