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不安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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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房子裡,季茫,陸宴以及宋福面對著戚江的五個孩子。

三個女兒還在小聲地啜泣著,顯然父親如今遭受的一切讓她們感到無力而又痛苦,而戚江的兩個兒子沉默著,他們低著頭,依舊掩蓋不住眼裡的愧疚。

“戚先生。”季茫開口打破了沉默:“這個,是您父親的字跡吧?”

戚江的大兒子戚兵在弟妹們詫異的目光中接過紙條,他垂著腦袋,雙手微微顫抖著,過了半晌才抬頭看季茫:“這……這東西哪兒來的?”

宋福沒忍住說:“你父親搶救之前,曾有過短暫的清醒,他交給護士的。”

戚江最小的女兒沒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兩個姐姐趕緊低聲哄著,也是眼淚連連。

作為年紀最大的兒子,戚兵將紙條認真疊好,裝進兜裡。

季茫此時才認真打量這個男人,先不論長相,從他的穿著來看,應該就是個一絲不苟的男人,作為家裡最大的兒子,他的舉手投足,就已經彰顯了他在家裡的位置。

季茫看著他的動作,腦子裡映出兩個字來。

長兄。

“哥……”二兒子戚軍看了哥哥一眼。

戚兵抬手,不讓弟弟多問,他看向季茫,維持著老派人的禮貌:“姑娘,你想說什麼?”

他的年紀比周文軒還要長上幾歲,季茫心裡思忱著該如何說才能讓他理解自己的用意。

陸宴看到她微蹙的眉心,率先開口:“張醫生應該跟您已經聊過了,從令尊現下的情況來看,插管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很殘酷的選擇。”

妹妹們的啜泣聲在小小的房子裡格外醒目,戚兵皺著眉看向弟弟:“軍子,你先帶燕子她們出去。”

這個哥哥向來說一不二,弟弟不敢違背,雖然不願,還是起身,把妹妹們帶了出去。

一下子走了四個人,屋子裡的光似乎都亮堂了許多。

“醫生,有人會不怕死嗎?”他以為季茫他們的身份也是醫生,抬頭看向他們,目光冷靜:“據我所知,沒有,錢,家裡出得起,醫生,我們找得到,人,也能留住。”

他交握的雙手暗暗用了用力:“誰會把自己的父親往死路上推?”

沒有人會,季茫知道,陸宴知道,就連吊兒郎當的宋福都清楚。

“可您瞭解過您父親的意願嗎?”宋福問他:“承受病痛折磨的是他,插管不是讓他好轉,而是將他的生命困在ICU裡,張醫生早就告知過您,戚大爺的病情沒有可逆性,根本沒有回頭路可走,是如他所願,在生命的最後一程中舒舒服服的離開,還是渾身插滿管子,困在那一方天地中不見太陽?”

戚兵沒有反駁,他沉默半晌,交疊的手鬆開,又緊緊握住,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他這才看向宋福:“父親的意願?他最害怕連累子女,往常總是這樣說,因為不願意給子女添麻煩,告訴孩子們讓我們放棄治療和搶救,我們就得乖乖的聽嗎?”

宋福還沒想到這個可能性,被他這麼說出來,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張鐸急匆匆走了進來,目光殷切地看向季茫和陸宴。

很快,他就失望地嘆了口氣。

“戚先生,還是要這麼做嗎?”他說:“但凡有一絲希望,醫生都傾盡全力,但您父親的情況我們很清楚,你們現在所做的決定,都是讓他受……受疼。”

受罪兩個字他到底是沒說出口,怕加重這個長子的愧疚。

這一家五個孩子,都很孝順,不然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往醫院跑,從不疲憊,從未埋怨。

久病床前無孝子,這一點,身為醫生的張鐸和陸宴再瞭解不過,但齊家確實意外。

“張醫生。”

戚兵站了起來,拳頭鬆開又握住:“就……就這樣吧……家裡有孩子要結婚,就這兩天的事,不能……不能出白事。”

他說道最後,聲音也有點哽咽了。

季茫明白了。

無法容忍父親離開是一個原因,礙於某些情面不能讓他離開,是另外一個原因。

既殘忍,又現實。

她在這件事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甚至有點慶幸,季家沒什麼親戚,所以最後,季霜葉才能走的那麼隨心所欲。

她忽然想見見慧心阿姨,聊聊季霜葉那段時間的事情,過去了這些日子,總歸可以說出口了吧?

“張醫生,我父親,什麼時候會醒?”沒人再勸他,戚兵沉重的心微微鬆了鬆。

“大概明早。”張鐸說。

戚兵彎了彎腰,說了聲謝謝您就往外走。

季茫猛然回神,叫了他一聲:“戚先生。”

戚兵回頭。

“如果可以。”季茫頓了頓:“戚老先生醒來的時候,帶您母親來看看吧,不管是您父親還是您母親,一定都很想知道對方的情況。”

戚兵一愣,忽然動容。

在眼淚蓄滿眼眶之前,他匆匆點頭,快步走出了這間屋子。

張鐸有點好奇地問她:“季小姐這麼做,是希望說服戚大爺的老伴麼?”

“不是。“季茫搖了搖頭:“因為有過經歷,所以更知道這個時候,那個老太太才是這個家最不安的人。”

躺在這醫院裡的人是她的丈夫,他們攜手共度這麼多年,養育了五個孩子,且都算得上成才和孝順,她知道,他們之間,就算愛情被歲月磨掉了,但對彼此的在意,不是這世間任何一個人能替代的,骨肉血親也不能。

“這兩天,我們就先留在這兒。”季茫跟張鐸說:“明天戚老先生醒了,我們再看看情況吧,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時聯絡我們。”

張鐸意外的驚喜:“那再好不了,真是麻煩你們了。”

稍微的客套過後,季茫他們離開了醫院。

宋福快步跟上季茫:“咱們這兩天真不回療養院啊?”

季茫說:“嗯。”

“那……那我給咱們訂酒店吧,你們餓不餓啊,我再點個餐?”宋福笑:“咱這算不算出差啊?”

季茫看向他:“定酒店幹嘛?”

宋福理所當然:“不然咱們住哪兒?”

季茫更理所當然:“我家。”

“啊?”宋福撓著腦袋:“你到底有幾個家?”

這個問題季茫還認真想了想,她拉開車門:“三個。”

“茫,有錢啊!”宋福恬不知恥地湊了過去,腦袋蹭著季茫的肩膀:“給個機會抱大腿啊富婆,我年輕美貌體力好,最重要是聽話還能掙錢呢,考慮一下?”

陸宴輕聲咳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季茫推開宋福:“不好意思,我也挺想被人養的。”

宋福一臉悲傷:“我能掙錢啊,你想,你就當我是個吉祥物不好嗎,是不是?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啊。”季茫滑動手機螢幕:“我喜歡你的自信,吉祥物。”

宋福齜了她一眼,帽子一戴,縮在角落玩手機去了。

季茫給慧心阿姨發訊息,兩人約好晚上見一面。

陸宴從後視鏡看到她在後排蹙眉發訊息的樣子,輕輕一笑。

三人去了季茫家裡。

上次跟慧心阿姨通話,兩人提到了在這碰到袁敬的事情,慧心阿姨擔心懷了,林錯為了讓她放心,答應她幫她收拾收拾房子,慧心阿姨乾脆利落的連大門的電子鎖都換了,密碼也是跟季茫商量過的。

是她和楊如風相認的日子。

九月九日,重陽節。

快到家之前季茫就掐著點定了外賣,回家沒兩分鐘外賣就送到了,季茫把東西提進來,囑咐他們自便,自己進了房間,換了身衣服出來。

“你去哪兒?”陸宴問她。

“一個阿姨,想跟我見一面。”季茫已經走到門口,一邊換鞋一邊解釋:“幫忙處理我媽媽後事的那一位。”

“我送你。”陸宴不由分說就往外走,順便跟宋福說:“吃的給我留一半兒。”

他率先出門,站在門外等季茫,季茫連拒絕都不好說出口。

好在地方不遠,將季茫送到目的地,陸宴跟隨她下車,站在車邊囑咐她:“快結束了給我發訊息。”

“好。”季茫應著,正好看到慧心阿姨的身影,她招了招手,叫了一聲:“慧心阿姨。”

慧心阿姨立馬笑了,朝她走了過來,目光在陸宴身上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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