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不去我的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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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茫醒來的時候跟熬了兩夜那麼難受。

一晚上過去,胳膊上的水泡彷彿冒的越多了,她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間,看到陸宴準備早餐。

“宋福呢?”她聲音啞啞的:“還沒醒?”

陸宴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她走過去,抬起季茫的胳膊檢視情況:“大早上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應該剛洗過東西,手上還帶著水的冰涼,這對季茫來說反而很舒服,卻很快又聽他說:“昨晚應該蹭到了,水泡破了幾個,藥膏呢,夏銘帶來的那個。”

“我房間。”季茫說:“我去拿。”

她回房間拿了藥膏回來,陸宴已經找打了醫藥箱,手上還拿著一根針。

季茫看到針就頭皮一麻,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你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就是那樣。”

陸宴開啟醫藥箱找出酒精給針消毒:“為了預防感染,水泡必須挑破,然後纏上紗布,你就沒那麼疼了。”

季茫表示拒絕。

陸宴頭也不抬:“你就慶幸現在是天氣沒那麼熱了吧,如果是夏天,再纏著紗布,有你受的。”

季茫表示聽都不想聽。

“來吧。”陸宴看她:“我有經驗,保證你不會疼。”

季茫沉默著,看著胳膊上的水泡,水泡周圍又熱又痛,就是從常識來說,這種情況下就必須挑破才行,她狠狠咬牙,心裡頭已經把袁敬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終,季茫還是坐了下來,扭過腦袋,像是上刑一樣:“來吧,速戰速決。”

陸宴覺得有點好笑,握住她的手腕,準備好吸膿液的紗布,把平板給她遞了過去:“看劇,轉移一下注意力。”

季茫沒拒絕。

也不知道真的是陸宴技術好,還是因為季茫的注意力不在傷口上,一邊是劇情,一邊是陸宴認真的神情和時不時劃過傷口的吹氣,季茫的的確確沒覺得多痛,反而癢癢的,讓她好幾次都想抽開胳膊。’

直到陸宴塗上藥膏準備上紗布的時候她才感知到痛苦,藥膏和挑破了的水泡創面相互作用,熱痛讓季茫一一下子就眼淚直飆。

就在季茫倒吸著涼氣在原地跺腳的時候,宋福開門進來了,季茫和陸宴看過去,同時皺起了眉頭:“你去搶劫了?”

宋福臉上掛了彩,身上沾著土,頭髮亂糟糟的,此時看著他們咧嘴一笑,還挺自豪:“我去跟袁敬那王八羔子打了一架。”

季茫和陸宴臉色齊變,他又加了一句:“你們放心,他不敢再去派出所。”

“誰要問你這個了!”季茫眼皮簡直要翻到天上:“你是有暴力傾向嗎宋少爺,那種人也值得你去跟他又打一架?”

宋福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瓶礦泉水就往嘴裡灌,喝完了還不忘嘲笑她:“是啊,我也是想不通,你當初怎麼看上那貨的,還跟人家談了八年,八年,八年啊姐姐。”

“一開始他真挺好的。”

季茫還認真解釋起來了,把醫藥箱推過去讓陸宴給他處理傷口,繼續說:“至少前四年還是可以的,後來就純粹是我太懶了,一天拖一天,覺得分手這兩個字不管是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我嘴裡說出來,我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生活在麻煩裡。”

她坐下來,拿起個包子吃:“我這人挺不喜歡麻煩的……”

不是無法接受那個真相,主要是不想面對真相被拆穿之後浪費的時間,從這一點上來說,季茫的拖延症十分嚴重,嚴重到最終自食惡果。

宋福都懶得說她什麼了。

季茫自己也心虛,眼神躲閃著吃包子,陸宴的電話螢幕亮了起來,他走到一旁去接電話,很快又走了過來。

面對季茫和宋福的目光,他喝完紙杯裡的最後一口水:“二院的電話,戚江醒了,孩子們帶他妻子來醫院了。”

季茫加快了咀嚼的動作,起身去找衣服,在衣櫃挑挑揀揀找到一件寬鬆的西裝出來,扔給宋福說:“麻煩你伺候一下我穿衣服。”

“我來吧。”陸宴拿過衣服對宋福說:“你趕緊吃兩口。”

宋福眼裡的失落一閃而過,很快笑了,拿起包子往嘴裡塞,還不忘打趣季茫:“自作孽,不可活。”

“看在你為了我去打架還掛了彩的份上,我對你的容忍度前所未有的高。”季茫笑眯眯地看著他,同時抬起受傷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穿進袖子裡。

三個人很快出發。

醫院ICU門口,戚江的五個孩子翹首以盼,他們中間簇擁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是戚江的老伴張彩英。

老人家眼神更急切,瘦弱的手撐著孩子的胳膊:“怎麼說,醫生怎麼說,能進去看看你爸了嗎?”

二院的ICU病人探視時間主要是每天下午2:00-3:00,每次只能進去一個人,作為家裡的老大,戚兵是大家的代表,昨天季茫說了那句話,他思來想去,決定帶著老母親一起來。

她說的沒錯,跟所有人比起來,父親最想見的,是母親,而這個最擔憂父親病情的人,卻從一開始就被他們隔絕在外了,可想而知,她每一次都承受著怎麼樣的煎熬。

“讓媽進去吧。”老大做了決定,扶住母親瘦弱的身體,囑咐著相關事項:“待會叫護工帶您去消毒,您進去看看爸,到時見了就要出來,我爸現在不能說話,您……您……”

怎麼能不難過,戚兵七尺男兒都做不到,如何要求母親不要太難過,他又有點後悔帶母親來了。

老人家哪裡不知道兒子的意思,拍了拍兒子的手:“媽知道,媽都懂,媽什麼大風大浪沒經過,孩子,媽沒那麼膽小。”

爸媽再老,只要他們活著,就是孩子們的主心骨,這一刻,就連從不輕易流淚的大兒子都紅了眼眶:“好,時間快到了,咱們準備吧。”

女兒們剋制著眼淚,兩個哥哥控制著心裡的難過,二哥戚軍問:“哥,帶媽來,是對的嗎?”

戚兵自己也不確定,他深呼了一口,目光茫然:“對不對,都來了。”

護工幫著老太太消毒,給她穿上防護服。

“孩子,我自己去吧。”老太太推開護工的手:“麻煩你了。”

她步履緩慢,身形佝僂,儘量讓自己走的平穩。

戚兵遠遠的看著媽媽的背影,這個男人終於支撐不住,他蹲下身,捂著臉,肩膀聳動。

ICU內,戚江醒了過來,呼吸機的作用下,他不再發出那令人心顫的痰鳴音,那讓他痛苦的二氧化碳逐步釋放,至少呼吸還算得上順暢。

明明是再一次從鬼門關闖了過來,但他的目光裡,卻滿是空洞的絕望。

“老戚……”熟悉的,讓他牽腸掛肚的聲音從耳邊此傳來,這讓戚江誤以為自己幻聽了。

直到手上傳來溫熱,熟悉的觸感和溫度,讓戚江忽然就激動了起來。

“是我,老戚……”妻子的聲音顫抖而又哽咽,她早已經淚流滿面,卻不得不控制著自己:“是我,我來看你了,再忍忍,忍忍我們就回家了……”

戚江神情激動地看著年邁的妻子,他的身體顫抖著,不顧手上的針頭抓住妻子的手。

他知道,這一次回不去了,他回不去他的家了。

他抓著妻子的手,用眼神詢問著。

“我擔心你,吃不下睡不著,孩子們體諒我,帶我來看看你。”

妻子跟他解釋著,輕輕摩挲著他腫起來的手背:“老戚,是不是很疼。”

戚江嗚咽著,他急促地呼吸著,氧氣罩很快浮上霧氣又散掉,他眼睛裡的情緒,已經回答了妻子。

張彩英撫摸著丈夫的額頭,撫過他的鬢角,描過他的眉毛:“老戚,你是不是想走了……”

無法動彈的老人吃力地眨著眼睛,他用全身的力氣向妻子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裡是對妻子的不捨,是對她的愧疚,也是對她的請求。

讓我走吧,即便我無法割捨你,即便我還對這世界有所留戀,但是,讓我走吧。

他張開嘴,無聲地說著三個字。

眼淚隔絕了妻子的視線,她艱難的擦了眼淚,看出了丈夫說的那三個字

“讓我走。”

“那就走吧。”

她抱了抱丈夫,來到這世上第一次,彷彿衝破世俗一般的,親吻了一下丈夫的額頭,又用她的額頭去碰他,最後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孩子們很孝順,你知道的。”

戚江的喉嚨裡發出悲愴地嗚咽聲。

“老戚啊。”她留戀地撫摸著丈夫的臉:“你這一生,無愧國家,無愧我,無愧孩子,你不該受這折磨,是不是?”

戚江想抱一抱妻子,這個撐起了他,撐起了家的女人,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扛得動槍,抵得住傷的男人了。

他老了,生命已經到了盡頭,連呼吸都無法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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