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捆住了他的自由（1 / 1）
戚兵兄弟兩急匆匆地趕回家，警察已經結束問詢準備離開了。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小靜人呢，回來了沒有？”戚軍率先一步跑了過去，因為擔心女兒，說話都有點哆嗦。
戚兵的大兒子戚天佑緊安慰伯伯：“二伯，已經清楚了，我們在家裡找到了小靜留下的紙條，小靜現在應該在飛機上，所以我們才聯絡不到，我讓阿凱已經去了，很快就能把她接回來。”
戚軍聽得雲裡霧裡：“飛機？什麼飛機，她坐飛機幹什麼？”
戚天佑神色躲閃。
“天佑，你倒是說啊，你要急死我嗎！”戚軍催促道。
戚天佑看了眼他爸，又看了眼二伯，有點愧疚：“小靜……小靜她去北京了。”
“北京？她去北京幹什麼，她長這麼大還沒自己一個人出過遠門呢……”
說著說著，戚軍忽然停了下來，他臉色複雜地看向哥哥：“大哥，這孩子……這孩子該不會是……”
戚兵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小靜是家裡的老么，爺爺平時最疼的也是她，爸，二伯，小靜她是為了爺爺去的北京，我們……我們都比不上她。”
戚天佑覺得，他們長大了，卻也變得自私了，在爺爺的生死麵前，他們最大的讓步也不過是延遲婚禮，而整個家裡，唯一願意為了爺爺去冒險的，只有這個還在上高中的小妹妹。
“照我說啊。”警察同志也算是大概瞭解了他們家的事：“這人啊，到了這個年頭，可就不講究活命了，只講究怎麼過的舒服啊，哎，我家老頭子就是這樣，風風火火了一輩子，總不能走的那麼難受吧，這人啊，哪個希望在醫院走啊。”
“嗐，反正這孩子暫時也安全，也知道下落，我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什麼情況咱們隨時溝通，孩子到底還小，最好家裡人接到以後給我們知會一聲啊，咱們還有任務，就先走了。”
戚天佑送了警察同志回去。
戚天佑回來，發現他爸和二伯還站在門口。
作為這一房最大的孩子，戚天佑拿出煙盒，給兩個長輩一人點了一支菸，三個男人站在樓梯間沉默無言。
一口煙吐出，戚天佑垂下頭，腳尖踢了踢地：“爸，二伯，按照爺爺這個歲數，在村裡都算得上喜喪了。”
兩個長輩看了他一眼，戚兵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直到過了好半晌，兄弟倆才很有默契地嗯了一聲。
“我聽奶奶說。”戚天佑又說：“在老家，如果家裡的長輩死在醫院裡，是不能進老宅的門的，不管爺爺什麼時候走，他的喪事，我們都得回老家辦，這些都是他以前交代過的。”
並不只是這樣，戚兵心裡想，他記得，就算是醫院的路上去世，都不能進家門。
“爺爺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些？”戚軍眉頭緊皺：“大哥，爸跟你交代過嗎？”
戚兵深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對弟弟搖了搖頭。
“爸，你們太顧全大局了。”兒子捻滅了煙：“有時候咱還是自私點吧，行嗎？”
戚兵冷著臉教訓兒子：“你這說的什麼話！”
“實話。”兒子毫不躲閃：“要我們忍，要我媽和二嬸忍，現在還要爺爺忍，那奶奶呢，到時候是不是也要讓她老人家忍？”
戚兵抬起手就想打兒子一巴掌：“戚天佑，你聽聽你說的什麼混賬話！”
兒子躲都不躲，等著承受父親的巴掌，卻被二伯戚軍給攔住了。
“大哥……”戚軍心裡愧疚的很，擋住哥哥的胳膊：“孩子說的沒錯，咱們就承認吧！”
“你……”戚兵憋紅了臉，看著弟弟，最終重重地一聲嘆息，收回了胳膊。
“先進去吧，別讓你奶奶擔心。”戚兵咬牙看兒子：“你小子，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啥時候算賬都行。”戚天佑順著爸爸：“多跟奶奶說說吧，她老人家心裡頭比我們都害怕。”
想到老母親，戚家兄弟兩都露出了心疼。
老太太擔心孫女的情況，一開始差點嚇的暈過去，後來孫子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找到孩子留下的紙條，得知她去了北京，老太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再也沒出來過。
三個妹妹很快也趕了回來，兄妹幾人站在臥室門口敲門：“媽，我是燕兒，您開開門啊。”
大哥二哥都叫過了，老太太不開，三個女兒又一個個上場，老太太依舊不理會，最後還是戚天佑敲了幾次，到第三次的時候老太太終於把門開開了。
幾個孩子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看著幾個孩子，老人家到底還是心軟了，她伸出胳膊顫抖地指著幾個孩子：“你們啊！你們還不如個十幾歲的孩子！”
“媽……”戚兵尋求媽媽的理解：“再怎麼樣，您現在是家裡的老泰山，你得注意自己的身體，你再一倒，你叫我們兄妹幾個怎麼辦？”
這是她和丈夫的孩子，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兄妹和睦，家庭美滿，如今老頭子的死，差不多是這些孩子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劫難，他們做到了孝子該做的最大程度，卻也捆綁住了老頭子的自由。
老太太又心疼又無奈。
“你爸，你爸這輩子，就想去北京看一眼，他是沒機會了，就讓孩子代替他看看吧……”當媽的最終嘆息一聲：“你們兄弟兩，今天做什麼去了？”
戚軍看大哥。
“去爸委託的那個療養院看了看。”戚軍跟母親解釋。
三個妹妹很驚奇，老么問：“大哥，你們去那裡做什麼？”
戚兵想了想，在母親跟前垂下頭，也在回答妹妹的問題：“爸的事情，是咱們做錯了……”
老太太紅了眼眶，悲從中來，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你爸他……他真的累啦。”
“嗯。”戚兵哽咽著點頭。
老太太情緒不好，戚兵讓妹妹們帶她去休息，天色晚了起來，兄弟兩卻進了廚房，沉默無聲地開始準備飯菜。
“大哥。”戚軍剝著蒜問大哥：“咱們算是跟幾家親戚鬧上了。”
“鬧就鬧上了。”戚兵說：“若是活著爸媽會在意，但現在這樣，你覺得媽會在意嗎？”
“嗯。”戚軍苦笑：“聽你的吧。”
戚兵停下手中的動作，投過窗戶看向外面，看到媳婦和弟媳急匆匆地往來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都聽他的，可他心裡，也想有個做決定的人啊……
爸一走，往後就沒人替他做這兩難的決定了。
“咱們吶。”弟弟自嘲地笑了一聲：“的確比不上小靜一個孩子。”
“是啊，越活越回去了。”戚兵附和了一句。
北京，北京。
父親這一生的夢中之地，終究是沒有機會去了。
就像陸醫生說的，奇蹟存在，卻不會降臨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