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望你走穩當(1 / 1)
宋福陪著戚兵兄弟兩去通知剛鬧了矛盾的叔伯們,因為這事兒,有人說了一句:“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這個時候死,晦氣不晦氣啊。”
戚兵的大伯和二伯雖然覺得這話說的難聽,但也沒有過多苛責,只是安慰侄子:“大家也是沒想到你們這麼不近人情,兵子,你們也不要太在意,這事兒實在是不湊巧,不過事已至此,咱們還是得先好好把喪事給你爸辦了,是不是?”
“我說老先生,話也不是這麼說的,戚老先生是英雄,他去世,就是我們幾個外人都覺得遺憾難過,但也覺得讓他少受點苦解脫了也好,你們是老先生的至親,說出這些話,聽著倒是聽深明大義的,可到底有點刺耳,我也是奇怪,戚老先生教育出的幾個孩子都穩重孝順明事理,可剛才說話的這位,真是把戚家的人都給丟盡了。”
宋福氣不過,為戚兵他們說話。
“你說什麼呢,你什麼意思,你這是罵我呢是不是?”說話的那個年輕小輩立馬就瞪起來了。
宋福扯開嘴:“我罵狗呢,誰激動誰是狗。”
“你!”
戚家長輩瞪了一眼小輩。
宋福還想說兩句,聽戚家人說,老先生活著的時候沒少幫襯這兩個兄弟,卻不想他們如今會這麼說話。
他剛張嘴,就被戚兵按下了。
“依照我爸的遺願,喪事一切從簡,追悼會三天後召開,這是地址,各位叔伯要是願意來,我們家歡迎,若是嫌晦氣不願意來,我們也表示理解,但是……”
戚兵看向前面說話的那個小輩,眼神冷漠:“從今以後,我們家沒有你這門親戚,我父親的追悼會也不歡迎你參加。”
“哥,孩子也不是這個意思……”那孩子的媽為難地跟戚兵說:“他這話確實說的難聽,我回頭再教訓他,哥你也不要太生氣,到底還是孩子,口無遮攔的……”
“他是小輩,嘴上口無遮攔的是我爸,我憑什麼不能生氣,這些年是我們三房脾氣太好,讓你們覺得我們好欺負了是不是,我以前什麼脾氣,你們都知道的,別把親戚間那點情分都給敗光了!”
戚家大家族,尤數三房的孩子們最有出息,就是孫輩也是如此。
大房和二房的那些孩子們,哪個少讓三房幫襯了?今天這個找工作,明天那個找學校,三房哪個沒幫過?以前幫,以後呢?
戚軍氣的不行,卻也不願在這個關頭再惹事,他失望地看著大伯和二伯,恨恨道:“做人總要讓步,尤其是生死跟前,這次我倒是看清楚了,我們家求人的地方少,可你們一點都沒少過,這麼多年,真是喂出了一堆白眼狼!哥,我們走!這追悼會,他們不來也罷,咱們家不稀罕!”
宋福心裡暗暗鼓掌,這兄弟倆總算是支稜起來了
戚兵這次也沒有說弟弟,他冷淡地收回目光,對宋福說:“宋先生,讓你見笑了,咱們走吧。”
“我倒是沒事,只是見識到了人性的自私罷了。”宋福故作成熟的樣子,看了那些親戚一眼,然後三個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三天後,戚老先生的追悼會。
這一次,楊如風也來了。
上香,獻花,坐在位子上,聽他的孩子們念悼念詞,眾人數次落淚。
季茫掃了一圈,戚家那幾門關係近一點的親戚倒是都來了。
後來才從戚天佑嘴裡知道,要結婚的那幾個,除了當初和戚天佑的一起的堂弟,剩下的都只派了個家裡的小輩來。
人性如此,季茫知道後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那些人,是戚老的戰友吧?”楊如風的目光,卻一直在另一波人身上。
季茫的目光看過去,那些人坐在離戚老最近的地方,目光沉痛。
他們的年紀和戚老不相上下,有兩個甚至坐著輪椅,由小輩在後面守著,卻極力地讓自己年邁的脊背挺直,戚兵的悼詞結束,短暫的沉默和哽咽的抽泣聲中,洪亮的一聲:“敬禮!”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那幾個老人,他們顫巍巍地舉起手,或坐著,或站著,朝著花團簇擁中的戰友敬禮。
我們已年邁,可脊背依然直挺,我們曾並肩作戰,我們曾九死一生,我的好戰友,望你走穩當。
哭聲漸漸起,無人不動容。
這些拖著艱難之軀趕來送老戰友一程的老兵,深深地,打了那流著相同血液的至親一巴掌。
楊如風都溼了眼眶,拿出帕子擦眼睛。
“一生有這樣的幾個摯友,戚老也值得了吧。”季茫說。
“是啊,戰場上打下來的感情,太難得了。”楊如風說。
“您也有。”
“什麼?”
“裴爺爺,齊爺爺,還有嗎,外公你的好朋友。”
楊如風笑了起來:“嗯,有,但有的已經走不動道啦,這輩子都很難再見了,有的離得很遠,還有些……”
楊如風看向戚老先生的遺像:“有些老傢伙,跟他一樣,都去享福咯。”
“挺好。”季茫說。
楊如風被孫女攙著,緩慢向外走去:“怎麼說?”
“活著的享人間的福,走了的享不受苦的福。”季茫笑了一下:“對吧?”
楊如風慈愛地看著孫女:“對,就是這麼個道理。”
陸宴跟戚兵交代好事情,走出來的時候正看到那爺孫倆的背影,兩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麼,從他的方向能看得出他們的側臉,兩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很真實。
陸宴掏出手機,將這個畫面定格了下來。
正好楊如風回頭看到了他,招手叫他過去:“接下來就要火化了,把老人家送回老家的事不用你們吧?”
“不用,後面的事情都不用我們出面了。”陸宴發現楊如風的臉色不太好:“您最近身體不舒服嗎?”
楊如風咳嗽了兩聲:“年紀大了就是得走下坡路,人得服老,我沒事,就是最近天涼了,沒什麼大事。”
兩人一來一往的說著,季茫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經過戚老的事情,季茫心裡莫名的急了起來。
楊如風年紀大了,如果她不想再經一次曾經的遺憾,所有的事情,就不能只是心裡想想而已,她得開始做了。
所以,季茫他們回去的第二天,她就請了個假,出去買東西了。
家裡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四件套和一些日常用品還沒備齊,另外給楊如風準備的換洗衣服,以及他喜歡喝得茶葉,包括他練字的一些東西,都要準備好。
雖然和長輩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不會像以前那麼自由,但季茫更多的卻是隱隱的期待。
宋福吵著要去,季茫不怎麼認可他的品味,把他丟下了,帶著春妮去了。
季茫胳膊還沒好,自然不能開車,春妮駕照拿到才半年,一聽到季茫說讓她開車就興奮起來了:“老闆,你放心,我開車很穩的!”
季茫信了。
但當她頭暈眼花的在車上爬下來的時候,她發誓再也不坐春妮的車了,至少,在她把“平穩開車”刻在腦子裡之前。
“老闆,我開車真的有這麼可怕嗎……”春妮一邊給季茫拍背遞水一邊問。
季茫終於緩過來一口氣,眼角都帶著淚,語重心長:“春妮啊,遇到你之前,我從來不暈車的……”
春妮到現在還不理解坐了她的車老闆會反應這麼嚴重,她覺得自己開車開的挺好的啊……
反正接下來的路程,季茫是死活不要春妮再開了。
“聽話,咱回頭讓夏銘陪你練車,我給你叫人,好不好?”季茫安慰她。
提到夏銘,春妮高興了,心平氣和的接受了季茫叫陸宴來。
“老闆,你跟陸醫生是不是有一腿啊?”等人的時間,春妮八卦地問季茫。
季茫猶豫的時間春妮就看出了貓膩:“你們一定有一腿,老闆,你別想騙我,我都看的出來。”
季茫哭笑不得:“你從哪兒看得出來的?”
春妮嘿嘿一笑:“自從你來了咖啡館,陸醫生那是一天不落的往咱們店裡跑啊,對,你還不知道吧,陸醫生的辦公室正好能看到咱們店裡,他經常偷看你呢。”
“偷看我”這個季茫倒是真沒意識到。
“是啊,喜歡才偷看啊。”春妮說:“不過老闆,那個齊先生,你覺得怎麼樣,我覺得他也喜歡你。”
“這都哪跟哪,我跟齊錚才見了幾次,就能上升到喜歡的高度了?”
春妮嘆了口氣:“這你就不懂了吧,愛情其實就是一打眼的事兒,大多數時候就是那麼一眼就喜歡上了。”
“那你喜歡上夏銘是哪一眼?”季茫問她。
春妮想了想,一臉溫柔的笑:“我來咖啡館上班的第一天,是六月,天氣變化快得很,我走在半路上下暴雨,我沒拿傘,跑到療養院門口的時候,夏銘幫我撐傘來著,就那一眼吧,就跟別人不一樣,慢慢的,就喜歡上了。”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好笑啊?”
“不會。”季茫看到陸宴從計程車上下來,她說:“一開始我看陸醫生,也跟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