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被記住就夠了（1 / 1）
季茫他們和戚兵見了面，就戚江老人的身後事進行了討論，最終決定，依老先生遺願，喪事從簡，最終送回老家安葬，至於遺囑一事，幾個孩子早已經達成一致，對父親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
“至於親戚那邊……”戚兵深吸了一口氣：“我跟軍子親自去請人，來便來，不來便不來了，這樣的親戚不認也罷。”
“讓宋福陪你們一塊去吧。”季茫說：“有個局外人，到時候也好說話。”
戚兵感嘆於她的全面，應了她的話：“也好，麻煩了。”
“療養院有固定合作的殯儀館，精挑細選選出來的，如果你們沒有意見，我們馬上就可以聯絡，到時候……”
“能稍微等等嗎？”戚軍忽然說：“有兩個孩子還沒回來，他們……去北京了。”
“那個小姑娘？”季茫問。
“嗯，是我女兒。”戚軍說。
季茫沉默了一瞬，心裡想，真是個勇敢的小姑娘。
陸宴點頭：“我會跟殯儀館的人進行交涉，不過還是希望你們可以商量商量，雖然從簡，但小的追悼會還是可以舉辦的，只不過如今的情況，人不能太多。”
兄妹幾個眼睛一亮。
“我們可以幫忙安排，但人數一定要有控制，做好防護。”陸宴又說。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戚兵感念他們的幫忙：“能不能給我們兄妹幾個一點時間商量一下？”
“當然。”陸宴說：“我們去聯絡人。”
和陸宴出來後，季茫說他：“你這次不一樣。”
“嗯？”
季茫說：“對陳笑，對施倪，或者療養院裡的很多患者，你其實都是個旁觀者的態度，但對戚老先生，你不是。”
陸宴一怔，有嗎？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人不應該這麼走了吧。”陸宴說心：“他是英雄。”
“嗯，英雄。”季茫說：“你準備聯絡哪裡的場館？”
“不必太遠，老人家就不要折騰了。”陸宴已經拿出手機：“我去打個電話。”
下午的時候，戚老先生的遺體暫時安置在了殯儀館，等待悼念會場佈置好再抬進去。
他那個為了爺爺隻身去北京的小孫女也回來了。
小姑娘哭的一張臉都腫了起來，懷裡抱著相機，哭著說：“我拍到北京了，我拍到天安門了，我還拍到升國旗了，爺爺為什麼不能等等我！”
姑姑們哭著，安慰外甥女：“爺爺不是不等你，爺爺只是太累了，他想睡覺了。”
小姑娘高二了，知道這些話只是哄孩子的話，可看著姑姑們和爸爸大伯的臉色，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哭，不敢把心裡頭對長輩們的埋怨說出來，自己一個人躲在沒人的角落裡，一邊看相機裡的東西一邊哭。
季茫看到這樣的孩子，就彷彿看到同類。
她無法感同身受戚兵等人的痛苦，卻十分理解這個孩子的難過。
等她長大，跟她一樣大，爺爺的事情會在她的腦子裡越來越清晰，會惱恨，為什麼她長大的那麼慢，無法做出任何決定，無法改變爺爺臨終前的狀態，無法把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給這個最疼愛她的老人。
那將會是，伴隨終身的遺憾，越長大就越深刻。
但好在，她還有奶奶，而她，有楊如風。
老天爺有時候，大概也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吧。
“你很難過，是不是？”她蹲下身，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小姑娘抬起頭，淚眼婆娑，認出這是奶奶讓她來找的姐姐，她問她：“姐姐，我爺爺，走的很疼吧？”
“不一定，但如果他看得到，一定會很高興。”
“什麼？”
“因為你啊。”季茫又摸了摸她的頭：“他的小孫女為他做了這麼勇敢的事。”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季茫。
“他一定很高興。”季茫食指往上指了指：“他都知道的。”
“真的會知道嗎？”小姑娘說：“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愛一個人，對方就會感覺到的。”季茫笑笑：“所以，真的會知道。”
“以後沒有爺爺疼我了。”她又難過了起來：“奶奶沒有老伴了，爸爸沒有爸爸了，我沒有爺爺了，為什麼人最後都要死呢？”
“自然規律，有生死，有早晚，也有早春和晚冬，但就像花會再開一樣，爺爺也不會消失，他在這裡。”
季茫指了指小姑娘的心口：“被記住就夠了，他帶給你的愛，能保護你很久，直到你再去保護別人。”
“嗯。”小姑娘心裡想著季茫這話，手放在心口：“我永遠記得爺爺。”
“這就對了。”季茫站起來：“你爸爸和哥哥他們會很忙，你看完爺爺，就回家去陪奶奶吧，她現在最需要陪伴。”
“好。”小姑娘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忍住眼淚：“看一眼我就走。”
正好戚天佑找了過來，季茫跟他說了兩句，讓戚天佑帶小姑娘去看看爺爺。
既然遺憾已經不可避免，就能少一點就少一點吧。
小姑娘跟著哥哥，一路上流著眼淚欲言又止，直到看完爺爺，大哭了一場被哥哥帶了出來。
戚天佑給她叫了車讓她回家，她忽然抓住哥哥，紅腫的眼睛乞求著看他：“哥！”
“怎麼了小靜？”
“哥……能不能……能不能……”小靜把懷裡的相機塞到哥哥手上：“這裡有我拍的北京，有天安門，有升國旗，能不能……”
她哭的悲傷不已：“把它跟爺爺埋在一起？”
作為家裡的長孫，自從爺爺去世，戚天佑就告誡自己要撐起來，不讓父親和二伯擔心，所以他連哭都沒敢哭的太厲害，但如今這個最小的妹妹忽然說了這句話，做了這件事，戚天佑就難過的無法控制。
他背過身，肩膀微微抖動，好班上才轉過來，拿過相機，他說：“好，我會說服他們的，一定按照你說的做。”
他作出承諾：“一定會。”
小姑娘破涕為笑：“好。”
看過相機裡的內容，戚天佑找到了爸爸和二伯，說明了妹妹的想法。
“就聽她的吧。“戚天佑說：“不管是為了爺爺，還是為了小靜，不然她長大了，一定會很遺憾。”
兄弟倆沉默無聲地翻看著影片裡的照片和影片，其中有一段是小靜在天安門廣場自拍的影片。
“爺爺，現在是早上四點半，我替你來看升旗儀式啦，爺爺，我上大學，就考來北京怎麼樣，到時候我天天給你拍天安門，我把北京的每個地方都拍給你看好不好？爺爺，你等我回去啊。”
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眼淚，又裹挾了兄弟兩。
“好，放吧。”
戚天佑沒想到，那麼古板的父親，竟然會這麼簡單就答應了這個要求，就連戚軍都沒想到。
“大哥，小靜就是孩子，孩子胡言亂語的話，你不用在意，真的。”
“她哪裡胡言亂語了。”戚兵收起相機，看著弟弟：“軍子，這孩子，比咱們都懂得爸到底想要什麼。”
戚軍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