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人生無常（1 / 1）
季茫接到了張醫生的電話。
那頭掛了電話，她的手機還放在耳邊沒放下來。
楊如風看孫女的樣子頓時緊張了：“怎麼了這是？”
季茫有點晃神，她看向外公：“外公，戚老先生去世了。”
楊如風也是沒料到：“怎麼……怎麼這麼快？孩子們做的決定？”
“不是。”季茫眉心擰著：“才通知了家屬，護工去給他擦洗身體的時候，發現他沒氣了的。”
按理說，插了管，至少能堅持一些日子的，等待不可避免的感染，休克，腎功能衰竭，或者，無法抗拒的併發症，但現在，短短的幾天，戚江走了。
他遺憾嗎，走的時候是否痛苦，是否憤怒，季茫不願意去想。
但她比誰都清楚，他的孩子們，將遺憾終身。
“八九高壽，四世同堂……”楊如風也嘆息一聲：“人生一事，無常啊。”
季茫的手機上，戚兵打來了電話。
她接了，聽到那一頭戚兵哽咽的聲音：“季小姐，麻煩您來趟醫院吧。”
“好，我馬上來。”季茫沒多問，沒多說。
“我聯絡陸宴和宋福，我們去趟醫院。”季茫跟楊如風解釋：“大概是戚老先生後事的問題。”
楊如風拄著柺杖站起來：“嗯，注意傷口，有什麼情況跟外公聯絡，店裡我跟春妮看著。”
“好。”
季茫拿起外套，楊如風幫著孫女穿上，給她理好領子，他拍孫女的肩膀：“這才多久，就能擔事了，外公很為你驕傲，但生死無常，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要給自己壓力。”
季茫應著：“我知道，您放心。”
在等待陸宴和宋福過來的幾分鐘裡，咖啡館來了個熟人。
孫鵬。
“怎麼今天過來了，放假？”季茫叫岑歡給他做杯咖啡，不收錢。
“今天休息一天。”孫鵬笑了笑：“也是多虧了宋福，給我介紹新工作，季小姐，我打算重新回學校了，公司說，到時候可以全職轉兼職，工資不變。”
施倪走後，孫鵬的生活看似歸於平靜，其實心境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過多久，宋福給他介紹了個工作，去一家工作畫插畫，他在酒吧的那幅畫成為了他最好的簡歷，他也上進，在主動學習一些美編方面的知識。
施倪走了，大家都在努力生活。
“挺好的，但我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你待一會兒再走？”季茫說。
孫鵬說：“我來找小葉的，他說在做一個網頁設計，希望我幫忙給一些意見。”
季茫立馬就想到了臨終關懷的網頁。
“那你真來對了。”季茫眼睛都亮了：“你要是願意參與，我給你工資，但前提是，東西得給我弄得漂漂亮亮。”
“什麼？”孫鵬問。
看到陸宴和宋福的身影，季茫對孫鵬說：“小葉會跟你解釋的，我們回頭再細說。”
孫鵬知道她忙，點了點頭：“好。”
楊如風和孫鵬聊著，季茫拿起包和陸宴他們去匯合了。
“給你帶的。”一上車，陸宴就遞給季茫一個袋子，裡面是烤的酥香的香腸，辣椒和調料包裹著切了花刀的腸肉，季茫瞬間就分泌出口水來了。
“芒果，非常好吃，我已經幫你試過了，是你年輕時候的味道，我小時候的味道。”
這兩人因為年輕時候的味道開始吵了起來，陸宴有點好笑，發動了車子。
吵了一會兒，宋福主動認輸，問道：“咱們現在去，能幹什麼？如果是後事處理，咱們可以給他們介紹殯儀館，咱們向來不負責這個的啊。”
“老先生的委託我們本來就沒完成。”季茫說：“戚家人已經把委託費定金打過來了，靈活一點，業務適當的可以拓展一下。”
“哎。”宋福嘆了口氣：“這人吶，寧可活著的時候多給一碗飯吃，也別死後燒別墅，多假啊。”
“戚家兄妹幾個，已經很好了。”季茫說。
宋福撇撇嘴：“誰說不是呢，可算起來，孝子了這麼久，到頭來卻弄成這樣，也不知道是老爺子遺憾還是他們悔恨終身啊……”
季茫這次沒說話。
逝去的人就是去了，此後什麼樣子沒人知道，可活著的人……
大概和楊如風說的一樣，人生無常吧。
此時的醫院。
父親的遺體從ICU出來，戚家兄妹圍在床前，護工已經幫忙穿上了一層衣服，剩下的衣服，按習俗來說，是孩子們穿的。
最小的么妹哀嚎一聲跪撲下來，一聲肝腸寸斷的爸，讓兄妹幾個都哭了出來。
這場面醫院的工作人員早已經見怪不怪，他們默契地退了出去，等待這一出尋常的人間悲歡短暫的平靜。
孩子們哭父親，哭母親，也哭自己。
此後，世上沒有爸爸，媽媽沒有丈夫，我，沒有父親了。
哭到渾身顫抖，掌事的大哥沙啞著聲音吩咐弟妹們：“別哭了，再哭就吵著爸了，給他換衣服吧……”
弟弟扯住哥哥的衣角，說話間都還伴著眼淚：“媽……要讓媽再見爸最後一面嗎……”
他難過的嗓子眼發疼，說兩個字就說不下去，大口的喘著氣：“讓她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整整齊齊的爸。”
老大別過腦袋，不願讓弟妹看到自己奔潰的模樣，他點點頭，千言萬語，只能說出一個音節：“好。”
他們給父親換上老衣，眼淚簌簌地吊著，但都沒有發出聲音。
父親一生清儉，穿衣做事素來規整，頭髮永遠齊整乾淨，死後也要如此。
做好這一切，做大哥的戚兵看著弟妹：“準備好了嗎，出了這個門，除了下葬，都不能再哭了。”
三個妹妹難以自持，掩臉痛哭。
大哥拍過每一個妹妹的肩膀，聲音哽咽：“別讓媽和孩子們擔心，嗯？”
妹妹們哽咽著點頭，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孫子帶了老太太來醫院。
看著穿戴整齊的丈夫，張彩英眼淚都沒流，她只是重新檢查了丈夫的穿著，最後一次撫過丈夫的臉，最後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說：“走了好，走了好，走了不受罪。”
“走吧，老戚，你安安心心地走，等我活夠了，我就來陪你。”
“帶你爸回去吧。”張彩英又看著孩子們：“人生無常，你們不許多想，好好把你爸送走，日子總還要過下去，都知道不知道？”
孩子們哽咽點頭。
“聯絡殯儀館，給你爸收拾的好一些，他有幾個老戰友還活著，這些年雖未謀面，卻也一直保持著聯絡，回頭我把聯絡方式給你們，你們都知會一聲，年紀都大了，就不必來了，到時候骨灰……就帶回老家吧，按照你爸的意思，儘量簡辦，聽明白了沒有？”
“嗯。”孩子們說。
“幾個小輩也能放手去做了，能讓他們上手的就上手吧，小靜和她哥呢，回來了沒有？”張彩英又問。
孫子戚天佑回答：“奶奶，怕小靜難過，等落地了再跟她說，小天已經知道了。”
“也好。”張彩英抓住孫子的胳膊：“送奶奶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奶奶就不管了。”
“讓小姑陪您回去。”戚天佑握著奶奶的手：“我在這裡幫我爸和二叔。”
“好。”老太太說。
季茫他們到的時候，老太太剛出來。
么女跟她解釋，這就是當初勸大哥的姑娘。
老太太擠出點笑意，蹣跚著走過去握住季茫的手：“小姑娘，多虧了你們，謝謝了。”
“應該的。”季茫反握住她：“您臉色不太好，趕緊回去休息吧。”
“沒什麼大事，總歸是人走了，心裡頭到底有點不得勁。”張彩英問她：“我們家老大聯絡的你們？”
季茫點頭：“是。”
“我聽孩子說，當初，是姑娘你叫他們帶我來見老頭子最後一面的。”張彩英看著季茫：“多虧了你，讓我們老兩口見了最後一面。”
“我有過這樣的經歷，當時恰好想到了而已，您不必謝我，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正事。”季茫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笑笑：“好，我會的，有你們幫忙處理老頭子的後事，我也就放心了，那你們忙，我這個老婆子先回去，小姑娘，咱們到時候再見。”
“好，您慢走。”季茫一行人側身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