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怎麼捨得（1 / 1）
東寶說自己和施倪做過鄰居，季茫一開始聽了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反倒是林瑾，她多了心眼。
等小傢伙喝了藥，林瑾才問：“東寶，你告訴阿姨，你跟施倪姐姐，是在哪裡做的鄰居？”
季茫拿了一支向日葵送給了東寶，聽到林瑾這話，她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看向東寶。
東寶擺弄著向日葵，聽到林瑾的話，停下來說“嗯，醫院呀，可是施倪姐姐後來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無論是季茫還是林瑾，都被這話所傳遞的資訊弄得心裡微微一顫。
東寶，他得了什麼病？會和已逝的施倪在同一個病房？
他這樣小，這麼可愛……
林瑾拿過小傢伙的藥盒，想從他吃的藥裡面看出端倪，可她的專業不是這個，實在看不出什麼來。
“東寶，你在醫院，跟施倪姐姐住了多久啊”林瑾問小傢伙。
這個問題可能比較難，小傢伙放下手中的話好好想了想，心裡頭數著日子：“二十天，後來施倪姐姐說要去玩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那東寶，你昨晚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季茫問他：“是媽媽帶你來的嗎？”
東寶搖頭：“我們來看施倪姐姐最喜歡的那棵樹，施倪姐姐給我發過照片，那棵樹很漂亮，葉子快要落光了，我想來看看，讓媽媽帶我來的。”
施倪最喜歡的那棵樹，在她走後，葉子也由綠變黃，到這幾天，繁茂的葉子也落了一地。
季茫又想起那個紅頭髮的姑娘，她笑了笑，問東寶：“那棵樹離這裡不遠，你自己跑進來了？”
沒想到東寶搖了搖頭：“我看到過，在施倪姐姐的手機上。”
“什麼？”季茫和林瑾都沒反應過來。
東寶重複道：“姐姐的手機裡有牌子。”
他豎起四根手指：“44號，還有大門，上面有施倪姐姐，我想進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季茫和林瑾算是明白了一點，但心上終究還是浮著一層疑惑。
沒過多久，東寶媽媽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咖啡館，季茫和林瑾甚至來不及跟她說句話，她先衝過去把東寶死死地抱進懷裡，彷彿那是她失而復得的珍寶。
東寶被媽媽抱在懷裡，媽媽的力道讓他很不舒服，但他感受得到媽媽的情緒，跟他一個人跟著醫生們去做很疼的治療的時候是一樣的，那種感覺他很熟悉，所以他雖然不舒服，卻也一聲不吭。
失而復得，驚魂未定，感受到孩子是真真切切的在自己懷裡，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原地，鬆開孩子的時候，東寶媽媽下肢一軟，直接向後仰著坐到了地上。
“媽媽？”
媽媽身上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感讓東寶心裡也害怕了起來，小小的孩子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讓媽媽傷心了。
他叫著媽媽，想伸手過去抱住她，以前他總是這樣做，每次他這樣做的時候，媽媽就會笑。
小胳膊輕輕地環住自己的脖子，女人感受到孩子的安慰，眼淚噴湧而出，她就那麼癱坐在地上抱著孩子。
“媽媽的手好冷。”孩子摸到媽媽的手，眉頭皺著：“東寶給你暖暖。”
女人卻忽然反應過來，害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傷著孩子，趕緊跟他保持了距離：“東寶，聽話，媽媽身上涼，你先跟媽媽保持一點距離，好不好？”
縱使心裡有再多由擔憂和奔潰聚集起來的憤怒，可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被滿足所替代了，面對這個多災多難的孩子，這個媽媽是一句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可是我們剛剛已經抱過了媽媽。”東寶執拗的抓著媽媽的手：“你很冷，是不是？東寶的手很暖和。”
見她的心情趨於平靜，林瑾才上前將這個女人扶了起來。
女人卸了力，渾身軟軟的，坐在椅子上的時候還有點說不出話來，只是抱著東寶，生怕他再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季茫端著溫熱的開水過來，示意女人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女人穿著單薄，透過杯子汲取溫暖，林瑾看她跟自己身形相當，又脫了身上的衣服給她披上，安撫她道：“東寶在這兒呢，您也別擔心了，別把自己嚇著了。”
東寶小心翼翼地看著媽媽，乖巧的往她身邊湊，抬起腦袋說：“媽媽，東寶錯了，東寶再也不亂跑了，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女人哽咽著嘶吼一聲，又抱住了孩子。
林瑾等了一會兒才問她：“您怎麼稱呼？”
“我姓程，程葭。”女人開口，站起來朝著季茫和林瑾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謝謝你們聯絡我，不然我……我當時真的嚇死了！”
“東寶是因為施倪的緣故來這裡的。”季茫說：“您認識施倪嗎？”
女人的眼睛裡浮現出落寞和悲傷，她點了點頭：“嗯，認識，東寶住院的時候，施倪小姐和他住在同一個病房，我那時候忙，施倪小姐和她的哥哥幫了我很多忙，如果不是他們幫忙照顧東寶，我那時候根本堅持不下來。”
施倪走了，這個女人知道嗎？季茫不知道該不該問。
但很快，程葭就問道：“你們，認識施倪？”
季茫和林瑾點了點頭，林瑾說：“認識。”
“那她現在，她現在怎麼樣？是不是痊癒了？”程葭試探著問道。
林瑾搖了搖頭：“她走了。”
“什麼？”
“施倪離開這個世界了。”林瑾說：“但她走的很開心，沒再受多少疼痛，走的時候大家都在她身邊陪著她。”
程葭眼眶溼潤了：“是……是嗎？”
“她最後的日子是在療養院度過的。”季茫說：“沒有令她窒息和痛苦的治療，每天都過得挺開心，走之前開了一場音樂會，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讓你們知道她走了，所以才沒有跟你們說吧。”
“銀河療養院。”程葭說：“就是這裡，對不對？”
季茫點頭。
東寶認真的聽著媽媽她們的對話，這時候終於插進了一句嘴：“媽媽，施倪姐姐說，這裡可以幫我完成願望！”
程葭疑惑地看著兒子：“東寶，你說什麼？”
東寶似乎是覺得有點對不起媽媽，他低下頭，小聲說：“這是我和施倪姐姐的秘密。”
程葭是無比了解兒子的，聽他說這話，她蹲下身，雙手放在兒子的肩膀，像是在跟他打著商量：“那媽媽可不可以分享一下，你跟施倪姐姐的秘密？還有這兩位姐姐，她們都是施倪姐姐的好朋友，如果你跟我們分享，我們會很高興。”
東寶認真地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好吧。”
他說：“施倪姐姐離開之後，來看過東寶，那天媽媽去上班了，梁叔叔來看我，被醫生奶奶叫了出去，施倪姐姐偷偷來找我的。”
“嗯，那施倪姐姐跟你說了什麼呢？”程葭溫柔地問兒子。
東寶稚嫩的語言繼續說道：“施倪姐姐說，她找到了一個地方，可以幫她完成她的願望，等她完成了願望，就要變成天上的星星了，施倪姐姐說，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她還會像現在一樣保護我的，讓我不要害怕，好好治病，如果我很不開心很不開心的時候，就去找這位姐姐，她會幫我完成我的冤枉的。”
東寶說完，小胳膊抬起來，忽然指著季茫。
季茫卻忽然有些失神。
那麼，面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他小小的身軀，又揹負著什麼樣的病痛？
東寶那番話，讓敏感的季茫和林瑾心裡頭胡思亂想，可對於他的媽媽程葭來說，孩子這平靜的語言，卻是戳在母親心頭的刀。
程葭抱住孩子，哭泣都不敢明目張膽。
這是她的小心肝，她要護著他生生世世，要撫育他長大，要看著他學習，要帶他看遍這世上的風景，要看他談戀愛，要他娶妻，要他生兒育女，他若是不想，平平安安長大就好，只要他能長大就好。
她怎麼捨得她的心肝，變成天上遙不可及的星星？
那是活活剖開她的肉體，摘離她的心臟。
從此人生海海，媽媽再無靈魂可依。
“東寶……他是什麼病？”
許久過後，林瑾終於對程葭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