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沒有迴旋的絕望（1 / 1）
良久的沉默後，程葭的嘴唇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了兩個字。
她說：“血癌。”
季茫和林瑾齊齊一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回應她。
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個在遠處自己看動畫片的小糰子。
他看起來那麼可愛，那麼懂事，厄運為什麼非要降臨在這個天使一樣的小孩子身上呢？
“自從確診後，就一直在化療。”程葭握著被子：“一開始，不管是我還是醫生，都覺得化療效果很好，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後來又做了手術，醫生跟我說，孩子的治癒率是70%。”
她想起來前後的歷程，彷彿跟做山車似的讓她暈厥：“可術後沒多久，情況就開始惡化了。”
這位母親帶著哭腔，哽咽而又悲痛，卻又生怕嚇著遠處的兒子。
“那現在呢，醫生……醫生怎麼說？”林瑾握住了程葭的手，彷彿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自從孩子生病以來，家庭破碎，父母先後離世，程葭一個柔弱的女人硬生生撐起了自己和孩子的一片天地，遭遇的冷眼不在少處，程葭很少能感知到這樣純粹的善意了。
她感受著手上傳遞過來的熱量和微微的力量，哽咽著說：“六個月的時間，我的東寶，他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了……”
遠處的東寶察覺到媽媽的情緒，他放下手裡的玩具，跑過來鑽進媽媽的懷裡。
林瑾鬆開程葭的手，讓她能把孩子抱進懷裡。
東寶在媽媽懷裡，稚嫩的雙手去給媽媽擦眼淚：“媽媽，你不要哭，我會乖乖聽話的，好不好？”
面對這樣的孩子，程葭心裡，彷彿被苦澀和悲痛再一次填滿了。
“媽媽不是難過，媽媽高興著呢。”她撫摸著額頭，把他皺著的眉毛抹平：“可是東寶，你要答應媽媽，以後再也不能一個人出去了，媽媽找不到你的時候，很難過很難過，能不能答應媽媽？”
東寶認真地點頭，也學著媽媽的動作去撫平她的眉：“媽媽，東寶答應你。”
“好，那你想現在走還是想再玩一會兒？”兒子的手撫平了程葭內心的恐懼，她溫柔地問兒子。
東寶認認真真地和媽媽商量：“媽媽，那我可以再玩一會兒我們再走嗎？”
“當然。”程葭說：“半個小時，我們就得回去了，能不能做到？”
小傢伙脆生生地說：“能！”
這一番母慈子孝，看在季茫和林瑾眼裡，卻只有滿滿的心酸。
宋福正好這個時候來上班，一進門就看到這麼個小糰子，目光在季茫她們中間掃了一圈，立馬笑道：“哎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帥哥啊，嘖嘖嘖，這麼可愛？”
宋福走到東寶身邊蹲下，見小傢伙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聲音乞求：“小傢伙，哥哥能不能抱抱你啊？”
程葭和季茫她們都看了過來。
季茫跟她解釋：“這是我們店裡的員工。”
媽媽在這裡，小傢伙想了想，轉過身尋求媽媽的意見。
程葭笑了笑：“哥哥那麼喜歡你，東寶就給哥哥抱抱好不好？”
東寶認真地點頭，這才朝著宋福張開了雙臂，宋福心都化了，抱著他在地上轉了幾個圈。
小傢伙開心的大叫，季茫卻有點緊張，忍不住提醒宋福：“宋福，你動作輕點，孩子會不舒服的。”
宋福聽出她語氣裡的擔憂，彷彿也意識到了什麼，嘴上應著：“好嘞好嘞。”
他的動作放緩了下來，卻還問著小傢伙：“怎麼樣，好想不想玩呀？”
東寶勾著他的脖子，雖然有點眩暈，但還是認真點頭：“想玩！”
像是生怕宋福不答應似的，他還討好地叫了一聲：“哥哥，我還想玩？”
“那哥哥帶你玩！”宋福高興了：“咱們這次玩個慢動作回放！”
他抱著東寶，動作緩緩的，這樣的遊戲，卻也讓東寶咯吱亂笑。
那一邊笑聲迴盪在店裡的每一個角落，程葭卻沒來由地傷懷。
她收回在孩子身上的視線，歉疚地看向季茫和林瑾，神情中難掩失望：“讓你們見笑了，這些原本都應該孩子爸爸給他的，可……”
她苦笑一聲：“孩子當初確診後半年，他爸就跟我離婚了，東寶一直跟著我過的。”
一個女人，孩子確診重病後半年，丈夫就跟她離婚，此後她承受著多重壓力，好在孩子術後情況良好，也算是撫慰了她的悲傷，可現在，厄運又降臨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失而復得最歡喜，可於她而言，巨大的希望過後，卻又是沒有迴旋的絕望。
常人連一句安慰，彷彿都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和語氣。
能怎麼說呢？
一切都會好的？你總要堅強一點？還是說，日子總要過的，希望你看開一點？
任何一句話，都是在壓垮她啊。
咖啡館裡，一時之間只剩下孩子咯咯咯的笑聲和宋福逗他的聲音。
“媽媽，我可以再來找哥哥玩嗎？”小傢伙玩累了，在宋福懷裡勾著他的脖子問程葭。
程葭有點不好意思，這話雖然是問她，但到底要佔用別人的時間，大家都很忙，誰又有什麼義務要帶著她的孩子玩呢，獨自帶著孩子這麼久了，她已經習慣了不去麻煩別人了。
她還在心裡想著這個問題，季茫已經笑道：“當然可以啦，只要你想來就來，姐姐店裡特別歡迎你，好不好？”
“就是，哥哥可閒了，小東寶，來找哥哥玩啊，哥哥陪你捉迷藏，再給你坐飛機，你看咋樣？”
東寶特別開心，重重地點頭：“好！”
季茫看程葭欲言又止，她又道：“店裡確實沒有那麼忙，東寶要是想來，你就隨時帶他來。”
“那實在是麻煩你們了。”程葭感激地說著：“他平時也沒有什麼玩伴，跟我在一起總會膩，我也怕自己的情緒影響他，哎……”
她說著，又有些哽咽了。
也正是這時候，門口的音樂聲響了起來，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同樣單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甚至鞋子都是穿錯的，但手上卻抱著兩件厚衣服，季茫一眼就看出是女款。
這個男人她有印象，昨晚東寶來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一直跟在這對母子身邊，唯一不同的是，昨晚他衣著得體，脖子上挎著個相機，頗有幾分文藝分子的味道，她當時還以為這是東寶的爸爸。
但很顯然，從程葭的描繪中來看，他並不是。
“快把衣服穿上。”男人拿出衣服先給了程葭，見她穿上了才說：“你也不先打個電話給我，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好歹能有個人幫你出個主意，你倒好，什麼也不跟我說，實在沒法子才找我，我都快急死了，東寶人呢？”
話音剛落，東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叫道：“梁翊叔叔！”
男人轉過去，看到東寶，臉上頓時被笑意所代替，他蹲下抱住迎過來的東寶：“東寶，以後可不能不跟你媽媽打招呼就離開了，知不知道，你媽媽會很擔心很難過，答應叔叔，好嗎？”
“好。”東寶乖巧地回答他。
梁翊又站了起來，看向季茫她們：“實在是麻煩你們了，孩子不見了，程葭簡直要瘋了，要不是你們給她打了電話，指不定還要走多少彎路。”
季茫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我們該做的。”
程葭有點不好意思地跟季茫他們介紹梁翊的身份：“這位是梁翊，我同學。”
季茫和林瑾頷首，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林瑾打趣道：“梁先生肯定也很擔心，出門出的急，連鞋子都穿錯了。”
梁翊和程葭一起低頭，自己先笑了出來：“讓你們見笑了，也是出門出的急……”
季茫看到程葭臉上閃過一抹羞赫，但很快又被她藏了起來。
程葭看了看時間，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了，梁翊又是這番樣子，她招來東寶：“時間也到了，咱們該回去了好不好？梁翊叔叔還有工作，咱們不能耽誤他。”
東寶很聽話，乖巧地背上他的書包，小手牽著梁翊，跟季茫他們她們再見：“林阿姨，季姐姐，宋福叔叔，再見。”
“我們下次再見。”季茫又抽了一根向日葵，蹲下身放在東寶手裡：“到時候姐姐再送花給你。”
“我也送給季姐姐。”東寶仰起頭問媽媽：“媽媽，可以嗎？”
“當然。”程葭笑道：“禮尚往來，媽媽跟你教過的。”
“嗯！”東寶認真的點頭，被梁翊抱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