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來見你(1 / 1)
再見方菲,是季茫期待了無數次,甚至從期待變為失望,不抱任何希望的一個願望。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忽然出現在這個咖啡館裡,站在她面前,像很久以前一樣再叫她一聲芒果。
直到兩個人坐了下來,季茫還恍若夢中。
隔了好半天,她似乎才想起方菲剛才跟她說的那句話,她終於回過神來看她:“你剛才說,誰病了?”
坐在她面前的女子叫方菲,長相恬靜,身形瘦弱,一雙杏眼,不管多大的風雨,眼裡似乎總含著笑,嘴角有一顆痣。
這麼多年,她其實沒怎麼變,只是隨著年齡長開了而已,這些年,季茫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容貌已經慢慢模糊,但她嫻靜的感覺總是忘不了,如今面前的這個人,和很多年前的那個小姑娘互相融合了。
其實也不是沒變,她溫柔的眼睛裡,當初的光亮被疲憊和悲傷取代了。
“是我。”她笑了笑,聲音依舊溫柔:“我怕再不跟你見面,我會後悔的。”
季茫看著她,眼淚灼傷了眼角。
方菲伸手過去,將她的手抓了過來,季茫感覺到她的手心的粗糙。
“這些年我很累。”方菲又笑:“是你的那些訊息一直在支撐著我,芒果,我們分別這麼多年,我卻覺得一點都不陌生,我覺得我一直在參與你的生活。”
季茫心裡有無數的話想問她,到了舌尖,卻只有三個字:“什麼病?”
方菲愣了愣,含著眼淚撲哧一笑。
她收回手,目光透過玻璃掃了一眼窗外蕭瑟的景:“胃癌。”
季茫心裡彷彿被針尖刺了一樣了,腦子裡短暫的空白。
“治療,立馬治療。”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來,想也沒想就說了。
方菲依舊笑:“沒用啦,治不好啦。”
“所以我才來找你啊。”她又說。
巨大的悲傷一瞬間朝著季茫衝擊而來,她想說句話,但嘴巴剛張了張,人已經哭了起來。
春妮她們遠遠的看著這一幕很擔心,春妮想過去,卻被岑歡拉住了。
“看樣子是很久沒見的朋友,還是先不要過去吧。”
春妮還是擔心,給陸宴發了個訊息。
方菲看著季茫哭,她也想跟著痛哭一場,但這些年揹負著厚重的壓力,她已經忘了那是什麼感覺了。
“你別哭啦。”她安慰著季茫:“我們見一面不容易的。”
“你也知道不容易。”季茫淚流滿面:“明明可以聯絡我,為什麼要裝失蹤,明明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直到現在才來見我,你現在才來見我,你讓我怎麼辦?你總是這樣,不聲不響,什麼都不說!”
方菲聽著她的話,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家的情況。”
“所以你就玩失蹤,哪裡都找不到人,是不是,你覺得自己特別清高特別偉大,你家的情況怎麼了,我不能幫你嗎,啊?你根本就是沒有把我當做過你的朋友,你根本就沒有,那麼多訊息,你每一條都看了,你沒有回應過我半句!”
季茫又氣又委屈:“你現在才來,你現在才來找我,你快死了你才來找我!”
陸宴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季茫這句話。
“我都快死了,你還記我的仇。”方菲無奈的笑:“都這個時候了,原諒我行不行?”
“原諒你個王八蛋!”季茫罵她。
她這麼口不擇言,但方菲只笑:“是是是,我是王八蛋,王八蛋不值得原諒。”
季茫瞪著她,惱怒,委屈,又心疼,腦子裡混亂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該說什麼。
那邊,陸宴從春妮和岑歡嘴裡大概瞭解了情況,此時看著那兩人的狀態,想了想還是走了上去。
方菲最先看到陸宴,眼眸溼潤,但目光卻帶著揶揄的笑問季茫:“這就是你那位陸醫生吧?”
陸宴心裡詫異她認識自己,但面上還是頷首跟她打了個招呼。
季茫臉上一滯,想起自己給要她發的那些訊息,都是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從來不加掩飾。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有點亂。”方菲站了起來:“我剛來東州,先緩緩,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柺杖呢?”季茫這時候才有了點思緒,看著她問道。
陸宴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不用了。”方菲走了出來,朝著季茫走過去:“你當初說的對,扔掉柺杖,我或許能走的更快。”
陸宴發現她走路的時候有點跛,該是腿上有疾。
季茫眼睛又是一熱,瞥開眼睛:“你住哪兒?”
“還不知道,找個賓館住吧。”
季茫深吸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跟我走。”
走了兩步,察覺自己走的太快,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朝她伸出手:“你愣著幹嘛?”
方菲立馬就笑了,熱淚從眼角流下,她走過去握住季茫的手。
“我送你們吧。”陸宴開口道。
季茫沒有猶豫,說了一句好。
車上,沉默維持了一路,但季茫和方菲交握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陸宴把人車開到酒店門口:“我在這裡的酒店有會員,你儘管住,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電話。”
方菲看了看酒店的名字:“不用這麼好,普通的賓館我就可以,我在東州要留挺久的,這樣太浪費……”
“你還想一直住酒店嗎?”季茫冷聲冷氣:“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個,讓你住你就住。”
方菲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陸宴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帶著方菲和季茫去了房間,是個套間。
季茫這時候才想起個問題來:“你行李呢?”
方菲拍了拍自己的包:“有這點就夠了。”
季茫又是一股無名的生氣和心疼浮了上來,看她臉色疲憊的樣子,硬生生的壓下情緒:“去洗把臉,然後睡覺。”
“那你……”
“我出去一趟。”
方菲看了看陸宴:“陸醫生,那麻煩你了。”
陸宴點了點頭。
“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季茫推著她:“睡你的覺。”
她把方菲推進洗手間裡,看她脫下外套,再看到她瘦弱的身形,喉頭一哽一哽的難受,眼淚又要噴湧而出的時候,她快步離開了這裡。
方菲從洗手間追了出來,季茫已經出去了,她歉疚地看向陸宴:“麻煩你開解開解她。”
“好。”陸宴說:“你先休息休息。”
陸宴追出去找到季茫的時候,她已經有點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站在走廊裡,揪著心口的衣服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陸宴走到她身邊,什麼話也沒說,輕輕將人擁住。
眼淚無聲地浸溼了陸宴的羽絨服,他輕拍著季茫的後背,直到她哭夠了,情緒穩定了下來。
房間裡的方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坐在沙發上,手掌撫摸著沙發的紋理,目光呆滯而而又空靈地掃過這個房間的每一處,最後透過窗戶望出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