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方菲的過去(1 / 1)
季茫在附近的服裝店買了幾套換洗衣服。
“她叫方菲。”回程的路上季茫才說:“我們初中的時候認識的,我轉學的第一天,她主動來問我,想看我手上的那本安徒生童話,說話輕聲細語的。”
兩人是走著回去的,陸宴靜靜地聽著,一手提著衣服,一手握著她的手。
“她小時候發生意外,一條腿不好走路,學習很好,很愛看書。”季茫似乎笑了一下:“我也喜歡,那本安徒生童話讓我們認識了。”
“後來就越來越熟,我媽給我買書從不手軟,各種閒書都允許我看,但她家裡環境複雜,她爸爸管的很嚴,從不讓她看那些。”
“學校門口有個書店,有借書服務,每天放學我們就去借書,等畢業的時間,幾乎看完了書店裡所有的言情小說。”
季茫說著,沉默了下來。
陸宴捏了捏她的手:“然後呢?”
然後……
“初三的時候我才發現,她家裡的情況超乎我想象的複雜,她爸爸家暴,全家都靠媽媽養,最主要的是她媽媽的身體不好,卻在水泥廠工作,這種情況下,他弟弟就很叛逆,很難想象吧,那個時候,為了躲避她爸爸的家暴,她每天中午都不會回家,她媽媽會來學校給她送午餐,母女倆吃一碗飯。”
想起那個場景,季茫心裡都疼。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媽媽,卻讓她們那麼尷尬,以前我只當她週末不跟我出去玩,不赴我的約,只是因為身體的原因,那天我才意識到,她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沉重。”
“後來有一次東州下了十年來最大的一場暴雨,你應該有印象吧?”季茫問。
“嗯,記得。”
“那時候誰都沒意識到那場雨會下的那麼大,我騎著腳踏車去學校,半道上的時候,水已經沒到我大腿根了,到學校的時候淋的像落湯雞,她擔心我,帶我去了她家,讓我換她的衣服,那天我見到了他爸。”
“他欺負你了?”陸宴問。
“算不上欺負。”季茫說:“我不過是個順帶的,恰好碰上了,是另外一個同學,跟我們不同班,但是時常跟方菲同路上學,平時很照顧她,但那天,我看著她爸爸把那個姑娘罵的狗血淋頭,只是因為那姑娘前兩天帶方菲出去玩了一個小時。”
“沒有人敢反駁那個男人,方菲媽媽說了幾句就被打了,她捂著被打的臉示意方菲趕緊帶我和那個姑娘走。”
想到曾經,季茫心裡對方菲這些年不聯絡的惱怒,忽然又化成了滿腔的心疼。
“沒辦法,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根本不懂如何對抗這樣的大人。”她說:“後來方菲才告訴我,她爸爸是老師,在整個家族裡最有出息的一個,所有的人都得順著他。”
“你們什麼時候失去聯絡的?”陸宴又問。
“高中畢業後。”季茫說:“高二文理分班,她學理科,我學文科,高考後她考的不理想,復讀了一年,但那一年,拍畢業照的時候她也沒來,我想去她家找她,但我不敢敲門,怕她爸在,給她惹什麼麻煩,徘徊了一下午,碰到了跟她住在同一棟樓的同學,對方告訴我她家搬家了,但搬去了哪裡,我幾乎問遍了所有同學,沒有人知道,後來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在學校門口等人,沒等到過。”
陸宴沉默了一會兒:“她應該有苦衷吧。”
季茫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的路:“或許吧,我們之間唯一的連線只有一個企鵝號,微信還是後來才興起的,所以這些年,我發生了什麼事,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都會告訴她,希望她回覆我,但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她忽然出現了。”
“好好跟她聊聊吧。”一恍兩人就走到了酒店,陸宴認真地看著季茫:“她應該從未忘記過你。”
“陸宴。”季茫看著陸宴,滿目悲傷:“她得了癌症,胃癌,晚期。”
“算了。”她忽然不敢上去了,怕自己現在的情緒根本無法好好說話:“我不敢上去了,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冷靜。”
“那我上去。”陸宴理解她:“我把東西給她,讓她好好休息,等你們都平靜下來了再聊,正好,你也想想,她在東州的這段時間住哪裡,總不能一直住在酒店的。”
“好。”季茫怔怔的,眼睛紅腫著。
這個狀態回咖啡館是不能了,陸宴直接把人送到了家裡,楊如風一見著這個模樣的季茫就嚇著了,抓著陸宴問:“怎麼了,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季茫有個失去聯絡很久的好朋友今天來了咖啡館,胃癌,晚期。”陸宴小聲地跟他解釋了兩句:“先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楊如風沉默著拍了拍陸宴的肩膀。
這個時候,楊如風也不好多問,看著孫女的情況,趕緊將人推進房間讓她睡一覺再說,季茫心裡頭也是亂的很,上了床沒多久就睡著了。
書房裡,楊如風和陸宴對立而坐。
沉默良久後,楊如風率先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小宴,這個時候,不合適。”
陸宴心裡何嘗不是這個想法。
“好了,說說你的事吧。”
楊如風轉了話題,給他遞了杯茶:“你周老師找過我了,關於你回慈恩醫院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陸宴沉默著,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對了,這次跟小茫去寺廟,感覺怎麼樣?”楊如風又問。
說道這個,陸宴神色正了正:“去了一趟,更加理解我母親以前的心情,楊老師,您是不是也會有那樣的想法,明知道這世上沒有神明,但只要是對孩子有一點好處,都願意信上一信。”
“自然。”楊如風笑了一聲:“哪有什麼神仙,不過是自己給自己一個念想罷了,但人活著,不斷的開解著自己才能往下去走,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整個人頹廢的很,這幾年,尤其是最近,你變了很多。”
“是。”陸宴不可否認:“季茫來到療養院之後,我明白了很多。”
“所以呢。”楊如風給他續了茶:“你醫好自己的心病了嗎?”
陸宴認真的想了想,點了點頭:“大概是在好轉的,但我離開手術室這麼久,回去不是說走就走的事情,而且,我沒打算脫離療養院。”
“那你……”
“我會跟老師說明我的想法,這世上治病救人的醫生多的是,但對於療養院而言,專業的臨終關懷醫生太少,未來,我的主要陣地還是會在療養院,至於重回手術檯……”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這雙手曾經拿過最精細的手術刀,做過艱難的手術,挽救過很多條生命,如今是否還能站在那裡,他心裡其實並不確定。
“我會跟老師商量,至少慢慢來,不辜負所學。”他抬起頭,握了握掌心。
楊如風讚賞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好,這也是個好法子,只要你自己做出決定,就勇敢的去做,你們還年輕,有試錯的機會,是不是?”
陸宴點了點頭。
他想問問楊如風的病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楊如風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意願,說著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就把陸宴給打發了。
陸宴只得回療養院,想著季茫紅腫的雙眼心裡嘆氣。
她應該很在意方菲這個朋友,不然平日裡那麼懶散堅強的人,不會在那個女人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想哭就哭,毫不講理的季茫,這是陸宴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