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送我走吧（1 / 1）
“別說了。”她走過去抱住方菲：“我不聽了，也不問了，你別說了。”
“你讓我說。”方菲笑著：“說出來我心裡也舒服點。”
她手裡的啤酒已經空了，季茫重新開啟了一罐塞到她手裡，拿過來自己那一罐，坐在她身邊，無聲的剝著花生，全部堆在了她面前。
方菲灌了一口酒，舒服地呼了一口氣，她靠在了季茫肩上，回憶著那些已經麻木了的回憶。
“我媽這輩子，在家受氣包，長大了出去工作，接濟家裡，包辦婚姻下嫁給我爸，婚後經歷丈夫家暴，因為病弱的女兒還要靠著丈夫撫養不敢離婚，兒子叛逆從不與她交心，以為一直學業出眾的女兒能在那一年高考讓她揚眉吐氣一回，我卻發揮失常讓她期望落空，後來兒子離家出走，她和女兒被趕出家門，無處棲身，得好心人幫忙……”
“我畢業後，因為我的身體原因，找工作很不順利，後來兜兜轉轉，生活算是好了起來，警方給我打電話的那一次，我走的時候，她還跟我說，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她以為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思念了很多年的兒子，女兒的工作也穩定了下來，她這輩子終於能歇口氣了。”
但是她死了，死在一個絕望的夜裡，屍體在屋子裡孤獨的等待了三天，那三天裡，日升月落，無人知曉她的下落。
“她走了，我放棄了找方樂。”他說：“那一次警方告訴我，大概有了方樂的下落，但是他們上門的時候，對方已經連夜搬家了，直到處理好我媽的後事，我才忽然意識到，方樂不是失蹤了，他或許，根本不想再跟我們扯上關係。”
季茫的眼淚無聲地劃過面頰。
“很奇怪，我媽走了，我分明應該悲傷，可我卻鬆了一口氣，大概是我不該松這口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今年年中公司體檢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病了，我終究要去見我媽的，告訴她方樂過的挺好，她在地底下也就安心了吧。”
“你胡說什麼話。”季茫帶著哭腔說。
方菲這時候才嘆了口氣，她坐直了身體，看著季茫：“這些年我根本沒有餘力去經營其他的感情，我看著你的訊息源源不斷地發過來，有時候特別開心，有時候特別難過，有時候又不敢去看，想跟你說話，又怕面對你的關心我無從招架，索性裝作看不到。”
“可是我要死了，我想見你一面。”她碰了碰季茫的罐子：“我想看看你，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你過的好不好，這些年，我真的……真的很想念這裡。”
季茫擁住她：“我帶你去醫院，再做個完整的檢查好不好？”
“結果都是一樣的。”她聲音溫柔：“我來找你，也是因為這個，若非這個咖啡館，我想，我應該不會回來的吧。”
季茫下意識的想要拒絕，想反駁，但察覺到她用力擁著自己：“我不想和我媽一樣，悄無聲息的就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季茫心中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偃旗息鼓。
良久的沉默後，方菲問她：“不答應？這很不夠意思啊。”
季茫氣笑了，推開她的胳膊，笑容裡帶著淚：“你倒是夠意思！”
“這是答應了。”看她的臉色，方菲笑：“是答應了吧？”
季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極力地控制著悲傷。
“我們去看東寶吧。”方菲鬆了一口氣：“我很想見見他，你發給我的訊息不是說，今天是他的生日嗎。”
她站起來去拿自己的包：“來之前我禮物都準備好了，正好，可以當生日禮物。”
看著她手裡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季茫除了無奈，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了，走吧，當陪我了。”方菲拽著她站起來：“你等我，我去換衣服，對了，你昨天買給我的衣服，我特別喜歡。”
季茫翻了個白眼：“趕緊吧你！”
她去臥室換衣服，季茫怔怔地盯著窗外，心裡頭悲傷一片。
方菲的笑容底下，帶著多少心酸，她無從想象，她這些年的苦，言語無法承載半分，她笑的多溫柔，季茫就多難過。
***
季茫帶著方菲去了療養院。
此時大家都圍在東寶的房間給他過生日，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給他，梁翊更是趁著東寶睡著的時候將房子裝飾了一番，在氣球和雲朵，以及大家的包圍中，他有點委屈地問：“季茫姐姐怎麼沒來？”
話音剛落，季茫就從外面進來了。
“誰說我沒來？”季茫帶著笑進來：“手上拿著禮物：“這個呢，是我送給你的，這個呢，是這個姐姐送給你的，她是我的好朋友，可以一起參加你的生日晚會嗎？”
“當然可以！”東寶特別大方，拿過禮物，又甜甜的對著她們笑：“謝謝季茫姐姐……”
他又看向方菲，有點為難，因為他不知道方菲的名字。
“方菲，方菲姐姐。”季茫向他介紹。
東寶立馬就道：“謝謝方菲姐姐！”
方菲去捏他的臉，大家笑作一團。
陸宴看著季茫和方菲，她們兩人都在笑，他知道這姐妹兩人已經解開了誤會，也跟著大家笑了起來。
不知是誰開了音響，生日祝福歌響了起來，大家都跟著唱，東寶被一堆禮物包圍，在床上笑的見牙不見眼。
東寶要吹蠟燭許願了，大家拉上窗簾，開啟了他近來最喜歡的星空燈，在滿屋的星空下程葭和梁翊捧著蛋糕進來，盈盈的燭光下程葭笑裡含淚。
“東寶啊，吹蠟燭之前先許願哦，東寶想許什麼願望？”宋福替大家問了。
燭光的映照下，小傢伙十指相扣，虔誠地對著蠟燭說：“第一個願望，媽媽和梁叔叔在一起。”
程葭和梁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想到，孩子竟然會許出這樣的願望，程葭下意識的看了眼梁翊，匆忙收回目光：“東寶，換一個願望好不好？”
東寶倔強地搖了搖頭，說出了第二個願望：“第二個願望，和媽媽還有梁叔叔一起拍全家福。”
程葭和梁翊目瞪口呆。
季茫看向宋福，眼神詢問，這是不是他想出來的主意。
宋福無辜搖頭，表示這事可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第三個願望。”東寶的聲音響起，他閉上眼睛，保持著沉默，半晌後睜開：“我許完啦。”
“那東寶吹蠟燭啦。”見程葭和梁翊還有些發愣，宋福笑著開口：“梁大哥，你愣著幹啥呢，孩子等著呢。”
梁翊恍然回神：“啊，對，對，東寶，快吹蠟燭。”
東寶吹滅蠟燭，大家說著：“願望成真！”
梁翊放下蛋糕，宋福已經把塑膠小刀塞進了東寶手裡，握著他的手去切蛋糕：“咱們東寶要分蛋糕啦！”
東寶咯咯地笑，作為媽媽的程葭看著這一幕笑出了眼淚，梁翊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程葭下意識的想掙開，但梁翊用了力，她去看他，他只笑，眼裡還帶著倔強，低聲說：“這不僅是東寶的願望，也是我的。”
程葭無言地盯著他，忽然就不想掙開了。
她需要這個人，她知道。
“看樣子我們東寶很快就能去拍全家福啦。”宋福喊了一句。
季茫站在後面，拍下程葭和梁翊交疊的手，這是東寶的心願，到時候要放在送給媽媽的禮物中。
“對，明天就去拍！”梁翊笑著說：“明天就帶我兒子去拍全家福！”
“什麼你兒子！”縱然悲傷，但程葭還是被我兒子三個字暖到了心窩裡。
“我有爸爸嘍！”東寶開心的揮著手臂：“我有爸爸啦！”
大家都在笑，屋裡的燈打了開來，蛋糕香甜的味道瀰漫在每個人中間。
窗外北風蕭瑟，屋裡溫暖如春。
率先發現有人在敲門的，是陸宴。
他回頭，透過玻璃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那人笑笑，敲了敲玻璃，示意他開門。
陸宴將門開啟，問他：“您是？”
“陸傑是不是住在這兒？”那人往裡探了探。
陸宴皺了皺眉，腦子裡蒐羅了一圈，這才想起，東寶入住療養院的時候，登記的大名就叫陸傑。
季茫和方菲離的近，也看了過來。
那人說：“我是他爸爸，親生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