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虧欠是個輪迴(1 / 1)
陸宴從周文軒的辦公室出來。
“您回去吧。”他停下來,對著周文軒說了一聲,態度尊敬。
對於這個徒弟,周文軒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也好,你如今作出這個決定也算是邁出了一大步,我也不逼著你了,就先按照你說的來,至於以後……”
周文軒話剛說道這裡,就有護士來找他,說是有個緊急會議需要他出席。
“那就先這樣,你先回去,我回頭就給你安排。”周文軒拍了拍陸宴的肩膀,急匆匆地去開會了。
陸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直到人都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心情略顯複雜,腦子裡響起各種儀器,以及當年他斬釘截鐵的一句:“手術吧。”
從電梯出來,他本打算走另一條小路回去,卻在往醫院大廳掃眼一看的時候忽然停了雙腿。
他看到了陸良義。
此時陸良義絲毫沒有當初來咖啡館找季茫時候的那麼強勢和意氣風發,他應該是腰椎不舒服,拄著柺杖,佝僂著腰身,身邊也沒個人,有點茫然無措地四處環顧著。
陸宴見他好聲好氣,甚至算得上有些可憐巴巴地抓住路過的人詢問著什麼,但連續找了幾個人對方都是搖頭擺手,要不就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陸良義忍著痛茫然四顧的模樣莫名的讓陸宴想到了陳笑那個委託中,他和季茫在醫院見到的那個男人。
如果拋卻這個男人是他父親的事實,這是很讓人心酸的一幕。
但他們之間終究隔著沉重的矛盾無法開解。
陸宴目光沉沉的看著那裡,內心裡卻希望還是有人去幫他一把,他甚至已經挪動步子想去找護士去幫他,可還沒走兩步,就見陸良義身形有點晃盪。
在那個當下,陸宴也沒管自己心裡是什麼想法,行動已經先於理智去把人扶住了。
“哎,謝謝,謝謝啊……”陸良義抬頭,卻看到兒子的臉,頓時也怔楞住了:“你……你怎麼在這裡?”
陸宴臉色冷:“有事。”
陸良義也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身為父親,他也有自己的驕傲,一想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可能被兒子看去了,他就有點渾身難受,這世上應該沒有一個當爹的願意在孩子跟前示弱。
他眼神變了變,撐著柺杖把胳膊從陸宴手裡抽出來。
“啊,我就是來看個朋友。”他找著藉口:“你走吧,我也去了。”
“嗯。”陸宴無所謂的模樣,轉身就走。
陸良義站在原地,驀然之間又滿是失落,心裡頭空蕩蕩的,一股淒涼之感就在此時晃盪在他身體裡。
陸宴走出了兩步,又回頭,見他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就他那樣子,哪是來看朋友的。
他到底還是又轉身走過去了。
“來醫院看病,先掛號。”他走到陸良義身邊,神情依舊冷冷清清的:“手機給我。”
“我不是……”陸良義還想反駁,但下一刻腰間傳來一陣鑽心的痛,疼的他哎喲一聲,一身冷汗瞬間冒了上來,腰彎的更低了。
陸宴看了一眼,伸手問他:“手機給我。”
“別……別打電話……”陸良義下意識說道。
陸宴皺了皺眉:“我掛號。”
陸良義這才反應過來什麼,掏出手機遞給了他。
看到他手機螢幕上還是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陸宴的手停了那麼一秒,而後面無表情的操作起來。
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往回走。
“身份證號碼。”他問。
陸良義忍著渾身的疼痛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兒子什麼情緒,乖乖說出了自己的身份證號碼。
掛好號,陸宴找了個護士,對方認出了他很驚喜,很快就幫著給陸良義找了個輪椅過來。
坐上輪椅後,陸良義才大大地呼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陸良義基本沒有什麼說話的機會,做檢查,看結果,幾乎都是陸宴在負責,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他心裡頭慰貼,卻很快又遺憾起來,再想起前段時間的事情,心裡頭百轉千回,總是不得勁的。
“回去好好休養,注意事項和飲食情況都寫在裡面了。”陸宴把裝著藥的袋子放在他懷裡:“叫你的司機來接你。”
陸良義吶吶地:“他……他今天有事……”
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個人來醫院。
陸宴皺了皺眉,思忱一會兒:“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一旁,撥通了季茫的電話想,跟她解釋了一下醫院的事情,末了,陸良義聽到他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你有沒有想吃的東西?不用,我不會進去,好,我知道。”
他心裡失落,不管其他的話,他只知道,兒子不會進他那個家。
陸宴掛了電話過來,推著輪椅往外走,雖然有了猜測,但陸良義還是問了一句:“你……你送我回去?”
陸宴簡單地嗯了一聲,把他送上車,又回去還了輪椅。
“你住哪裡?”陸宴在發動車子之前,問了一個讓陸良義錯愕的問題。
“你……”陸良義臉色變了好幾變:“你不知道我住哪兒?”
陸宴語氣平靜,點著螢幕準備輸入目的地:“沒了解過。”
他又問:“哪裡?”
陸良義只覺得心口被堵的難受,說了一個名字。
車子行駛起來,車子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和尷尬,最終還是陸良義先開了口:“小宴,你就真的那麼恨爸爸?”
陸宴眉心浮上不悅,沒有答他的話。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再怎麼說……”
陸宴猛地踩了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他側頭問陸良義:“你會跟你現在的妻子離婚嗎?”
陸良義臉色紛呈:“你也知道,爸現在這個年紀,身體也是這樣,我……”
陸宴本來就不是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他很清楚,在陸良義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自己,他需要有一個人陪著他,縱然他那個妻子時常攪弄的他不好受。
“我還是那句話,該盡的義務我會盡,但前提是你管束好你的妻子,更不要在她的慫恿下來插手我的生活,我對你的財產沒有興趣,但你從我媽那裡,從我外公外婆那裡拿走了多少,我一樣不少都不會給你們,別讓她再打那些東西的主意,你若是有點腦子,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若是換了平時,聽到這話,陸良義早就變了臉發起怒來了,但如今他去忍住了。
一來,到了這個年紀,他心知肚明自己對這個兒子虧欠良多。
二來,他對於現在這個小他許多歲的妻子,太過了解。
車子重新行駛起來,這一次,陸良義也沒再開口,但一路上,他心裡都在翻來覆去的思考,他很清楚,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無法掌控這個兒子了。
尤其是到了現在這個歲數,他之所以沒有再生育,心底裡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很欣賞這個兒子,他所有的一切,最終都還是要留給他的。
最重要的是,等他死了,他的後事是需要這個唯一的兒子來操持的。
陸宴把車子停在了不遠處,下車把陸良義扶了出來:“主治醫生的聯絡方式我放在袋子裡了,有什麼情況就跟他說,跟我說也可以,我走了。”
他轉身就走,陸良義急急地叫了一聲:“小宴!”
陸宴回頭看他。
“要不……到家裡坐坐吧……咱們父子倆,多少年沒一起吃過飯了……”
“不用。”陸宴拉開車門,掃了一眼別墅:“我家不在這。”
車子絕塵而去,陸良義心裡失望而又悔恨,但悔恨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他會老,會病,會孤獨,年輕時施加在孩子身上的,最終都會自食其果。
虧欠,本就是一個輪迴,你對他人的殘忍,總會有人又還到你身上的。
他一步一步,緩慢地往回走,背影蹣跚著,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不顧一切,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年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