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方菲病發（1 / 1）
咖啡喝完的時候，季茫和宋福帶著老太太進了隔間，兩個孫子被留在了外面。
春妮進來，餐盤上端著一杯新茶和一杯新咖啡，還有咖啡館的宣傳冊子，以及他們待會要用到的記錄本。
“這是咖啡館的冊子，你們應該已經看過了。”季茫把冊子遞給他們：“可以再看看。”
老兩口又看了一遍，這次看的格外認真。
看完後，季茫又說：“我可以看看，爺爺的病歷本吧，一般情況下，如果還有治療的餘地，我們都希望可以繼續治療，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會盡可能的幫助你們。”
孫老太太笑著擺擺手，從老伴拿著的包裡接過他們的病歷本遞了過去：“到了這個歲數，是老天爺要收我們，我們也不難過，孩子，的確沒有繼續治療的必要了。”
吳老先生的腦子裡長了個腫瘤，位置很危險，如果要進行手術，那麼手術成功率只有30%，兩夫妻商量過後，決定放棄治療。
季茫再去看他們，忽然意識到，老先生現在表現出來的慈愛溫和，是在病症的痛苦下支撐著的。
季茫垂眸看完，把資料給春妮和宋福。
“那兩位，入住療養院之後，有什麼……嗯……願望清單嗎？”季茫兩手交疊詢問他們。
夫妻兩互相對視一眼，笑容中包含著對彼此的深愛，他們先搖了搖頭。
老太太牽住丈夫的手：“我們兩口子走到今天，該經歷的也都經歷過了，最大的遺憾，就是不知什麼時候起，孩子們變了性子，只是這是長久以來的事情，也不該讓你們幾個孩子去掰正他們，所以細細想來，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只是為了那兩個孫子心裡好過一點……”
老先生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目光溫和地放在了季茫他們面前。
那上面，是些日子以來，老兩口回去後琢磨著寫下來的遺願清單。
一、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一頓家宴。
二、住一間可以看到山的房子。
三、每天帶著妻子散散步。
紙上只有這麼三條，字跡應該是老先生的，帶著男性特有的遒勁，卻也含著一絲的內斂，一筆一劃，可見他們寫的時候極其認真。
“他還想著跟學生們告個別，可又想想，就不要麻煩那些孩子們了。”老太太撫摸著丈夫的手：“免得孩子們看到難過。”
季茫在記錄本上寫上第四條：“和學生們告別。”
一頓家宴，一間可以看到山的房子，每天和妻子散散步，告別，這些漢字組合在一起，季茫卻無端的有點難過。
難嗎，其實很簡單。
可是很簡單嗎，卻是兩位老人的遺憾，甚至是離開之前要稱之為願望的東西。
父母子女，原本應該是最簡單最單純的關係，卻因為性格，壞境，距離的問題顯得那麼複雜而又糾纏。
“難嗎。”老太太問她：“姑娘，要是為難的話，其實也沒有關係的……”
“不難。”季茫鄭重地將紙條放在了記錄本的夾層中：“我們會盡力而為。”
春妮和宋福大概也少見這樣簡單的遺願清單，心裡頭也有點難過。
“那我們……”老太太又問：“東西都帶過來了，你們找房子是不是需要時間？”
這個春妮最清楚，她很快就道：“不辛苦的，奶奶，我很快就能給您找一個能看到山的房子，這些天下了雪，雪落在上面可漂亮了，保管你們下午就能住進去。”
“哎呦，是嗎？”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那可好，那我們就等著啦？”
春妮笑的很甜：“那必須的！”
季茫透過隔間玻璃看到在外面張望著的兩個孩子，問孫如青：“奶奶，要不要吧遠亭和婉婷都叫進來？”
“不啦，有些事情，讓孩子們心裡擔心著總是不好的。”老太太看向兩個孫子的方向，笑著跟他們揮了揮手，滿目慈愛。
宋福看了季茫一眼，欲言又止，季茫朝他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她問：“那後續的手續之類，需要聯絡您的孩子們嗎？”
夫妻兩似乎聽出了她語氣裡的為難，表示並沒有什麼，只是吳羨好老先生在提起兒女的時候眼裡閃過沉沉的失望，他說話有點不利索，這時候卻開口說：“不，不用。”
老太太牽住他的手，用自己手上的體溫向丈夫傳達著安慰，而後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春妮辦事速度很快，到下午的時候，季茫他們帶著吳遠亭和李婉婷給老兩口布置房間。
從他們的房間望出去，可以看到東州的翠屏山，前兩天剛下過雪，山上覆蓋著層層的積雪，山線掩映在霧氣中，遠遠望過去雪茫茫的一片，純潔而又曠遠。
兩夫妻很喜歡這間屋子，春妮告訴他們，在他們住這間房子的時候，可以任由他們的喜好來裝飾這個房子，到時候咖啡館也會盡全力幫助他們。
李婉婷很高興，她攙著外公說：“外公，我跟哥哥把你們的書桌帶過來好不好？”
她比劃著：“就放在這裡，你和外婆每天還可以看書，多愜意啊，對，還有外公你最喜歡的茶杯。”
季茫看著老先生雖然沉默但對著孫女慈愛的笑意，彷彿透過他們看到她和季瑾，一會兒，季瑾又變成了楊如風。
她不止一次貪婪的想過，如果季瑾和楊秀英還活著，那她就有兩個外公外婆，可是到時候，她會像現在一樣對楊如風那麼好嗎？
答案不言而喻，或許，她還會跟很多人一樣，在叛逆期的時候對季瑾和楊秀英感到厭煩，因為每天都生活在幸福裡，沒有失去過，所以也不懂得珍惜。
不過是遺憾來的晚一點，她只是過早的失去了她的姥姥和姥爺，在一個不懂得嫌棄的年紀而已。
這樣想想，忽然就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她看吳遠亭和李婉婷這兩兄妹，不可避免的就多了幾分喜歡，他們只比自己小那麼一兩歲，但他們那麼可愛和善良。
在季茫他們忙著幫這兩位老人入住療養院的時候，方菲獨自在家裡。
其實這個地方她住的不是很自在，畢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她感激季茫和陸宴他們，所以生怕給他們造成麻煩，住在這裡像個小心翼翼的外來者。
至少，要保持人家的房子乾淨整潔啊。
她如往常一樣收拾著房間，一根頭髮絲都不好意思留下，看到季茫拿上來的和她配對的姐妹水杯，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那兩個杯子傻笑，但下一刻，難以言喻的痛苦在剎那之間席捲而來，彷彿有人忽然拿著千萬只尖細的針同時穿過她的皮肉刺到她的每一處組織。
剎那之間，手上的杯子掉到地上，碎成一片。
方菲踉蹌一下，一隻手下意識扶住桌子，疼痛讓她頓時出了一身的汗，汗珠很快就浸潤了她額前的髮絲，一個支撐不住，她倒在了地上，堪堪躲過了剛剛掉下去的玻璃碎片。
但，還是有碎片刺傷了胳膊。
這點疼痛跟她身體裡翻江倒海的痛苦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她蜷臥在地上，細碎的痛苦呻吟聲從她嘴裡吐出來，卻還在極力的控制。
疼痛裡，她儘可能的把自己蜷縮起來，彷彿只有那樣，痛苦就會減少一點。
汗水讓她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稍微有了一口喘氣的功夫，她踉蹌著爬起來，找到自己的包，從裡面找出止疼藥，哆哆嗦嗦地吃了，然後倒在了沙發上。
止疼藥的效用還沒有發揮，她在極限的痛苦中恍惚，彷彿看到有人承光而來，彎下腰，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溫柔而又熟悉。
那個人說：“菲菲啊，你要堅強啊，你要堅強啊。”
她在這朦朧而又恍惚的聲音中委屈地哭了，她不想堅強，一點都不想堅強，她很累，也很疼，她想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