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的心病（1 / 1）
等季茫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方菲正好在睡夢中。
她臉色蒼白，額前的頭髮還殘留著汗漬，在睡夢中還緊蹙著眉頭，季茫手腳冰涼的站在她面前，顫巍巍的伸出手指頭去試探她的呼吸。
氣息噴到手指上的那一刻，她緊繃著的身體忽然一鬆，在那個放鬆的剎那，一股噁心和頭暈也在她的身體裡擴散開來。
陸宴扶住她，季茫捂住嘴乾嘔了一下。
“你這是太緊張了。”陸宴小聲說：“你坐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
好在家裡暖氣一直開著，不然方菲這麼一睡也不知道還會出什麼問題，儘管如此，陸宴還是又給她蓋了曾被子，又去給季茫倒了杯水。
熱水下肚，季茫的噁心感減輕了一些，但緊隨而來的便是緊張落地後的頭暈。
“等她醒來吧。”陸宴握住她的手小聲說：“我檢查過了，還好。”
“嗯。”季茫目光盯著方菲，愣愣地回應陸宴。
此時半昏半睡間的方菲囈語開來，季茫看了陸宴一眼，忙湊過去聽，她半跪在地上，耳朵湊近方菲，聽到她嘴裡一直呢喃著兩個名字。
她說：“媽，媽，方樂，方樂，你們別走，別走啊……”
季茫眼眶溼潤，一時之間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
那是這一生，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故意失蹤，另一個，悲哀離去。
她失神一般地看著憔悴的摯友，眼淚無聲地劃過面龐，最後她抹掉眼淚，起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兒？”陸宴拉住他。
季茫裂開嘴笑了一下，睫毛上還是淚珠：“我去外面吹吹風，我就吹吹風。”
陸宴搖了搖頭：“不行，你剛才那個情況，現在吹風你會更難受。”
季茫肩膀一塌，她忽然問陸宴：“你聽到她剛才說什麼了嗎？”
陸宴一怔，搖了搖頭。
季茫說：“她在叫媽媽，還有她弟弟的名字。”
陸宴無聲地看著她。
季茫心情冷靜了下來：“前段時間，她告訴我方樂聯絡到她了，希望和她們見一面，但阿姨已經沒了，方菲沒有理會，她不願意再見方樂。”
陸宴明白過來了：“所以，你想聯絡她弟弟？”
“她很想他。”季茫頓了頓：“陸醫生，這才是她的心病，是不是？”
陸宴輕輕一聲嘆息。
人那麼矛盾，深深在意著的，卻偏偏不願意見。
“你想怎麼做？”他問季茫：“我幫你。”
***
在吳羨好和孫如青兩位老人入住療養院的第二天，他們的三個孩子終於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到療養院看望他們的父母。
夫妻兩有三個孩子，兩兒一女，加起來有四個孫輩，老二的兩個孩子出國唸書，身邊最親近的，算是吳遠亭和李婉婷這兩個孩子。
“爸，媽，你說你們，家裡住的好好的，怎麼就來這裡了？你們要是真想出去住，那我完全可以給你們聯絡更好的地方，這個地方……”
老大滿臉都透著不喜歡：“這地方資質夠嗎，資源怎麼樣？衛生壞境還行嗎，媽，你聽我的，咱們另外找一家，這地方我怎麼聽都沒有聽過啊……”
“是啊媽。”又一個孩子也開口了：“這地方也太小了，還有這個窗戶，外面什麼都沒有，就一座光禿禿的山，有什麼好看的，要不這樣，咱們回家，給你們請護工？咱們自己家，到底什麼都方便一點，你們說是不是？”
最小的女兒倒是沒有一開始就附和兩個哥哥的話，在哥哥們說話的時候，她一邊打量著這個房間，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哥哥們的話。
抹了，她搓了搓手指，彷彿那上面有灰塵似的，走到父母跟前，皺著眉頭：“爸，媽，別的不說，以家裡的條件，你們完全能住上比這更好的療養院，你們最後非要找這麼個地方，這要是說出去了，你們讓我們兄妹幾個的臉往哪兒擱？”
兩個哥哥覺得妹妹說的很不錯，也都面色不愉地看向父母。
吳羨好老先生自他們進來就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地望著外面的山尖，雖然他一直都沒有說話，但只有最瞭解他的妻子才知道，丈夫現在很生氣。
“孩子。”老太太看向三個孩子：“住這地方，給你們很丟人嗎？”
她跟丈夫這多半輩子都站在講臺上，平日裡都說他們溫文儒雅，但真要冷起臉來也叫人覺得難堪，三個孩子對上母親的臉色，一時間面面相覷。
“媽，我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哎呀，我們這不也是擔心你們嘛……”
“這地方很好。”老太太低頭拂過桌子：“我們住著很舒心，很滿意，你們都忙，我們也就不打擾了，你們要是來看我們老兩口的，就坐下好好說會話，如果是來嫌棄我們給你們丟人的……”
老太太抬頭看向是三個孩子：“那大可不必了孩子們，我們到了這個年紀，就想自己住的舒服點，你們實在不用替我們挑三揀四。”
“媽，你這說的什麼話！”么女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我們大老遠的跑回來，我們容易嗎，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瞭解，我們生意都很難，還要操心你們……”
她嘆了一口氣：“你們也懂事一些，行不行？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的，在家裡住的好好的，非要來住什麼療養院，那個錢……”
兩個哥哥猝然之下看向妹妹，就連老爺子都看了過來。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她，么女一時間心慌了起來，但心裡又存著委屈，話已經說出了頭，她索性把實話說了出來：“我查過了，這地方可一點都不便宜，你們有那點錢借給我們不行嗎，你們也知道我們生意現在做的有多難，自己的孩子你們不在意，倒是上趕著給別人送錢！”
老太太詫異地看著女兒，她彷彿從來不認識她的孩子：“你……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你們非要這麼做，那我們就分家產吧！”女兒心裡七上八下的，但最近生意實在太難做，再這麼下去，破產都有可能，她本來想著父母能幫她一下，但他們非但不幫，還花了那麼多錢住什麼亂七八糟的療養院！
砰的一聲，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了幾個孩子一跳。
老二性格稍微軟和一些，小聲訓斥妹妹：“這個時候你提這個幹嘛，真的是……”
妹妹冷眼看他：“怎麼，你不缺錢？你不缺錢的你老婆就不會打電話找我來要錢了，不就是借了你二十萬嗎，每年給你那麼多的利息還不夠嗎，知道我現在資金週轉不開還讓你老婆問我要錢，是你拾掇她的吧？”
老二立刻氣的瞪圓了眼睛：“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拾掇著她問你要錢了！”
妹妹冷笑一聲：“有沒有你自己知道！”
“我沒有！”
“你放屁！”
姐弟兩就因為這個問題在房間裡吵了起來，最後還是老大看不下去了，呵斥一聲：“行了！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從小到大，真是什麼地方你們都能吵起來是不是！”
作為哥哥，他還是有點威懾力的，兄妹兩個停了下來，但依舊很不服氣。
事已至此，老大看了一圈父母的臉色，雖然有點為難，但還是開了口：“爸，媽，雖然現在這個情況提這個事情確實有點不好，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問題咱們早晚得面對是不是，總不能大家都怕這個怕那個的不提，到時候真出了什麼問題，又是一筆糊塗債……”
吳老先生盛著怒意看向兒子，他沒說話，但兒子卻明白父親的意思。
“爸，媽，老么說的沒錯，這兩年經濟實在不穩，我們仨……現階段確實需要一筆資金來投資，你們二老的身體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爸指不定哪天就……”
他說道這裡頓了一下，見父母沒有說話，鼓起勇氣繼續道：“媽，我爸要是走了，您這麼大年紀，總得有人照顧吧，最後還不是我們三個輪流，家裡的財產，早晚都要分的，免得到時候影響兄妹情義，我們也沒有什麼要求，你們倆自小對我們兄妹就公平，這個財產，你們怎麼分我們也沒有意見，就是這個……”
他嚥了口唾沫：“咱們還是儘早分了吧！”
他說完，空氣中長久的靜默。
直到過了許久，吳老先生從沉默中抬頭，他看著孩子們，身形顫抖，卻一字一句地說：“誰說，我們的錢，就要，分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