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接連傳來的噩耗（1 / 1）
家裡人太多，季茫和陸宴忙活不過來，朱嬸和小五來幫忙，季茫不好意思，今天初二，是女兒回孃家的日子，小五的姐姐自然也帶著孩子來探望父母，她左推又推，把人推回去了。
季茫有些歉疚地看陸宴：“不好意思啊陸宴，帶你來過年，還讓你這麼忙。”
陸宴不以為然：“沒那麼累，重要的是楊老師開心，是不是？”
楊如風的確高興，兄弟相見，提及少年時光，免不了熱淚盈眶，更何況一奶同胞的妹妹已經於幾年前去世，兄妹相聚，到底還是少了人的，即便是最親近的後代也無法彌補這份傷感。
季茫和陸宴使出了十八般武藝給這一大幫人弄了些吃的，看著倒也色香味俱全，沒給外公丟了臉面，楊如風首先心疼起孫女，兩個弟弟順著他，攔著季茫和陸宴再不去廚房忙活了。
好在也夠了，季茫和陸宴就留了下來，聽他們說這些年的境遇，慢慢的和幾個舅舅聊了起來。
人年紀越大就越想尋根，幼年困苦，少年相依，中年疏遠，直到如今年邁，回看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候，竟然是窮得只能住在河邊泥土房的時候。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你，只是……哎……大哥，這些年你到底去哪兒了啊？”
“天藍海北的跑，嗐，都過去了，現在就挺好的，不提也罷……”楊如風把話題轉了過來。
可是在這幾個弟弟心裡，這些年越來越覺得對不起的，還是當年讓他們活下來的，早早就被送出去，受盡苦楚的大哥啊。
是以聽說楊如風回了雲水村，三個兄弟一合計，立馬就來了。
這些年歲月匆匆，過起來日子都是雞毛蒜皮堆積起來的瑣瑣碎碎，可真要說起來，幾十年的歲月忽而也就過去了，問起楊如風這些年的境遇，他也只是一筆帶過，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多說幾句。
眾人一陣唏噓，楊如風反倒勸他們：“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了，說點高興的。”
於是話題又被轉了回來，大家都刻意挪開了那些傷心的事情。
一晃就到了傍晚，這一行人也提出了告別，提出想要楊如風去家裡住兩天，楊如風想了想，答應再過兩天，弟弟們也答應了，當下就急著回去收拾房間。
他們一走，楊如風招來季茫，告訴她得準備些禮物給人家，看著他們帶來的滿地年貨，季茫真是慶幸自己提前準備了，原本以為是她和楊如風先上門，沒想到他們先來了。
“外公，往後咱們就有親戚了，逢年過節，咱們都能去走動了。”季茫逗他開心。
楊如風也笑，只是眼裡略過一絲悲傷：“是啊，家裡總要維持些親戚，要是哪天外公走了，逢年過節，該有的禮數你也不能少，知道麼？”
季茫不喜歡聽他說這話，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
楊如風一臉疲憊，想必心裡也是感慨萬千，季茫收拾了屋裡的狼藉，陸宴做了晚餐，三個人吃完，早早的睡了。
只是翻過夜的時候，一個電話驚醒了季茫，她握著電話許久，只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懸在半空，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兒。
電話是方樂打來的。
他說：“季茫，我姐走了。”
方菲走了，季茫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捂住臉，眼淚噴湧而下。
她起床，穿衣，叫醒陸宴，告訴了他這件事，又去敲楊如風的門：“外公，你醒著嗎？”
楊如風覺淺的很，腳步匆忙地開了門，一臉關切：“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方菲走了。”季茫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跟陸宴先回東州，您一個人在這兒行麼？”
“別操心我了，白日裡你裴爺爺他們就來了，你和陸宴趕緊去，衣裳要穿暖，路上開車一定要小心。”他摸了摸孫女的腦袋：“小茫，這是沒辦法的事，你要想開些，知不知道？對小菲來說，這是好事。”
季茫看似冷靜地應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說了些什麼，大概都是好好吃飯之類的，她有點記不清了。
陸宴收拾好東西：“楊老師，我們走了。”
“去吧。”楊如風上前一步，壓了壓陸宴的肩膀：“陸宴，照顧好小茫……”
陸宴點了點頭，像是承諾：“您放心。”
兩人在夜色中匆匆往回趕。
楊如風抬頭看清冷的天，空氣中呵出一口白霧，他嘆息一聲。
他這個身體還是爭氣些吧，能多留些時日就多留些時日，他捨不得他的孫女難過。
天一晃就亮了。
裴建凱和齊海得知季茫和陸宴走了，早早的來了雲水村，這次來不僅帶了些小住的行李，周文軒怕三個老頭吃不好，把家裡做菜的阿姨都給送來了，用來保障他們這幾天的吃喝，叫季茫安心地處理事情。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忙的，方菲的後事在她活著的時候就安排的妥妥當當，季茫陪著她弄的，如今不過是按部就班，將當初兩人走過的流程再走一遍。
她失去了她一生的摯友。
她走的安安靜靜，睡前吃了止痛藥，走時沒受一點疼痛，或許還做了個很好的夢。
“我姐說……”方樂憔悴而又哽咽：“她說她很幸福，季茫，她讓我謝謝你。”
季茫掩面哭泣。
方菲的枕頭底下壓著東西，一張紙，一部手機，紙上寫著：“季茫，你要記得我啊。”
紙上還貼著一張兔子頭的剪畫，那是當年方菲親手製作送給季茫的，兔子的另一面寫著：勿忘我。
手機是個老款手機，季茫在簡訊草稿箱發現了她留下的東西，那是這些年她想回復給她的話，一條一條，全部封存在發不出的簡訊中。
“我從未忘記你，你要好好過，帶著我沒有揮霍完的快樂。”
奇怪的是，除卻剛得知訊息的那一刻，季茫沒再哭，心中很平靜，只是及其偶爾的時候會忽然失落。
她的骨灰安葬在了她媽媽的身邊，墓碑上的照片溫柔嫻靜。
回去的時候，季茫回望她的位置，拿出手機，像曾經一樣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老狼，我永遠懷念你。】
我永遠懷念你，我的朋友，在你離開之前，在你離開之後。
方菲的離開彷彿開了個頭，噩耗開始接二連三的傳來。
初三之後，一輪短暫的寒流襲來，東州冷的要命，一場雪將下不下，天氣灰沉沉，霧濛濛的。
初五的時候，梁翊傳來訊息，東寶走了。
小傢伙最後的時光是跟媽媽一起度過的，他在媽媽懷裡，一如嬰兒時被媽媽抱著，努力地睜著眼睛對媽媽說：“媽媽，東寶愛你，變成花也愛你。”
程葭淚流滿面，她顫抖著撫過兒子的面龐：“媽媽也愛你，你變成花也愛你。”
東寶笑，他說：“再見，媽媽。”
程葭慟哭，她說：“東寶，可是，媽媽不想跟你說再見……”
但是這個小傢伙，他不會再回應了，他是那樣可愛的一個小生命，原本應該生機勃勃地長大，卻走於這個陰沉沉的天。
程葭看起來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痛哭流涕，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媽媽的心在滴著血。
一時之間，大家犯了難。
這個時候，東寶準備好的禮物是給她還是不給，給了，怕她從沉在其中不願醒過來，不給，怕她這麼忍著痛苦。
“東寶準備了那麼多，每年母親節都有一個，直至十年後。”宋福說：“不是有個走後要給媽媽的影片嘛，先給這個吧。”
程葭自己找了上來：“季小姐，我覺得我有點病了。”
她指了指心臟：“東寶不願意我這樣，對不對，你給我治治病吧，我怕我病的更嚴重了。”
季茫找到了林瑾，商量出了一套方案。
對於一個失去愛子的母親來說，這遠不是幾次談話就可以達到效果的治療，好在程葭身後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家，他們都在用愛治癒著這個女人。
東寶的禮物慢慢地送到了這個女人手中。
錄影影片，相簿，他和爸爸梁翊訂好的花。
媽媽情況好一點，就能得到一點獎勵，這是他和爸爸的約定。
“再見，媽媽。”他稚嫩的童音在影片裡出現：“媽媽，東寶會化成花，化成樹，化成向日葵，我在哪裡都能看到你，媽媽，你要很開心，好嗎，如果現在不開心，那等會一定要開心。”
她的孩子在治癒著她，她的丈夫在陪伴著她，還有人在幫助著她。
程葭想告訴東寶：“媽媽在很努力的好起來。”
給程葭結束新一輪治療之後，季茫準備走，林瑾把人叫住了：“這個，給你的東西。”
季茫好奇：“是什麼？”
“方菲參與尊嚴療法後整理成的文件，她指定要給你。”
個人文件，只給最信任最親密的人，季茫一時間不敢去接。
“拿著吧。”林瑾站起來把東西放到她手裡：“有時候不必勉強自己，如果現在不敢看，就過段時間再看，這不是什麼值得逼自己的事。”
季茫接了過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