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再次談心（1 / 1）
季茫和楊如風再次相對而坐。
“所以，您當初說是去看朋友，其實是知道了外婆和舅舅的下落。”季茫先開了口。
即便已經過去了，但想起來楊如風依舊內心沉痛，他點了點頭：“是，當初我也是懷著希望去的，沒成想得到的結果卻是那樣，你外婆很早就沒了，至於你舅舅，這些年受了很多苦，走的……走的也難過。”
楊如風有些哽咽：“小茫啊，外公這一輩子，沒作惡多端過，可老天爺他就是不放過我啊……”
季茫心裡頭難受的要命，是啊，他這輩子做錯過什麼呢，非要有那樣悽苦的過去，這樣淒涼的晚年？
“外婆和舅舅，現在在哪兒？”她艱難地說：“總要讓他們落葉歸根吧……”
楊如風用手絹沾了沾眼角：“本來是想帶他們回來的，思來想去，又換了主意，這些日子趁著你不在，你裴爺爺和齊爺爺幫忙，遷到你媽媽那邊去了。”
季茫愣了愣，也就是說，如果到時候楊如風走了，也會葬在那裡。
季茫只覺得悲傷將她圍繞著，甚至想要將她壓倒。
“那您的病。”她說的十分艱難，緩了幾次才把話說全：“裴爺爺怎麼說，如果我們堅持治療呢，您……您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她的眼睛溼了，到底是沒忍住。
楊如風頓了一會兒才道：“治療的意義不大，不過延緩一段時間而已，小茫，不是外公想瞞著你，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難以開口，生怕她受傷害，怕她難過。
“還……”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她殷切地看著外公，乞求他能給自己一個好的答案。
看著孫女，楊如風慈愛的笑了笑。
他說：“至少，到今年的初雪吧，外公努努力，陪你再過一個年，好不好？”
季茫哭著笑了出來：“您不許騙我。”
“外公不騙你。”
她像小時候面對季瑾和楊秀英的時候一樣執拗：“如果你騙了我呢，你騙了我怎麼辦？”
楊如風失笑：“外公不會騙你。”
季茫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楊如風，可當兩個人真坐了下來，有些話她反倒說不出來了。
說出來又如何呢，反而讓他難受。
於是她把很多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告訴他：“我可能，知道小爺爺的下落了。”
“什麼？”楊如風一時間沒聽懂。
季茫告訴他：“我媽媽大概從姥姥和姥爺那裡知道你這些年也在找小爺爺，也就是您的弟弟，所以這些年她也在找，因為一直以來沒有結果，所以沒有告訴過您，但是前兩天，慧心阿姨找到我，給了我一份資料。”
她很快跑出去，把那份資料拿了過來：“大概我媽早就有過安排，所以一有結果，這些資料就都寄給了慧心阿姨。”
楊如風很仔細的去看那幾頁紙上寫的文字，然後才去看那些照片，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著，這些年為止努力，為之奔波的東西，恍然之間放在他面前，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這就是他？”
他其實早就忘記了父親長什麼模樣，可當他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記憶中模糊的那個人，面容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他這個弟弟，和父親長得很像。
“是他，外公，您想見他嗎？”季茫看著楊如風，除了滿心的心酸和難過，再也沒有其他的情緒。
楊如風長久地看著那些照片，許久之後，他嘆了口氣：“算了吧，人家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我就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了，只要人活著就好，活著我也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
尋找妻兒和弟弟，是這些年壓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擔子，多少年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如今結果先後放在他面前，他卻決定輕輕放下。
他求的不是結果，只是心安啊。
可季茫看的那麼清楚，他看著那照片，分明也盛著思念和渴望。
“好。”季茫撒了個謊：“外公，我聽你的。”
楊如風深深地看著那些照片，又把他們放進袋子裡，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這兩件事纏了外公幾十年，如今都有了答案，我就是走了，心裡也是輕鬆的。”
季茫皺起眉頭：“您別說這話。”
“小茫啊。”楊如風笑，並不在意這個：“有件事情，外公其實想跟你商量很久了。”
“您說。”
“你爸爸。”楊如風看著她，其實也有些為難：“你媽媽走的時候，告訴過我他的下落，跟我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希望他打擾你的生活，但外公總不能陪著你一輩子，你身邊有個親人，外公以後就是走了，也……”
“我不要。”季茫斬釘截鐵地截斷了他的話：“我不想知道他跟我媽曾經發生了什麼，更不想他參與我之後的人生。”
“小茫……”楊如風心疼地看著她。
季茫毫不想讓：“我不是幾歲，十幾歲，我最需要的時候他沒有參與，我媽最需要的時候他也沒有參與，所以我以後的人生更不需要一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人參與，外公，人和人之間是需要感情基礎的，而我對那個人，沒有一丁點的感情。”
“哎……”楊如風長長地嘆息一聲：“你怎麼這麼倔啊你……”
季茫一笑：“還不是隨我媽，咱們家裡人，都倔。”
楊如風倔，季瑾倔，季霜葉倔，她也倔。
“一家子倔鬼。”她撲哧一聲，笑出了眼淚。
“好了，不難過了。”楊如風摸了摸她的腦袋：“外公想在這兒多住些日子，你看怎麼樣？”
“好，都聽您的。”季茫說。
楊如風又說：“下午的時候，陪外公去看看你姥姥姥爺吧。”
季茫喉頭哽咽著：“好。”
她沒再多問楊如風為何要找江明朗打那麼個顯而易見會輸的官司，只是跟他說：“往後您就什麼都不要操心了，江律師那邊，我來跟進。”
想想也很清楚，為什麼？因為不服氣，更不願意做錯了事情的人就能那麼心安理得地過下去，憑什麼，憑什麼那些人搞得別人家破人亡，卻不能接受應有的懲罰，沒道理的。
古往今來，都沒有這個道理的。
她不想他一次次的面對失望，但她還年輕，她有的是時間，她總能等到那一天。
“好。”楊如風沉默了半晌，應了孫女。
季茫攙扶著楊如風出來的時候，裴建凱和齊海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人的心就那麼點大，他們真怕這老頭子再裝著那麼多事情，遲早有一天會爆炸。
下午的時候，季茫準備了東西，和楊如風去看季瑾和楊秀英。
寒風凜冽，季茫的眼淚溢位來，然後被風吹走，她無比思念離開的人，又無比心疼活著的楊如風。
“老季啊。”楊如風往墳上添了一抔土：“這些年，真是拖累你啦。”
嗚咽的風聲代替亡人答了他。
何來拖累，是他一念善心救了他的命，從此流浪的少年有了家，取了妻，還有了個漂亮的閨女和可愛的小孫女。
一輩子偏居一隅，活的簡單幸福。
老哥哥啊，咱們倆，沒什麼虧欠的。